诊脉的成绩出来时,林渡是满分——一百分。
陈济仁也是满分。湖南选手九十八分,江苏选手九十七分。
诊脉比完以后,林渡的成绩变成理论分十三名、诊脉分并列第一,综合排名升到了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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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针灸。
这是技能类比赛,要求选手在一个标准穴位模型上完成指定的一套针法。今年的指定内容是:针刺足少阳胆经的五个穴位——风池、肩井、环跳、阳陵泉、足临泣,每个穴位要求在五秒钟内准确刺入、捻针三下出针。
听起来简单,但五个穴位的位置分布在人体的不同位置——头部、肩部、臀部、小腿、足背——针刺手法完全不一样,而且要求精确度极高。比赛室里放了五台高清摄像头,选手的每一针都会在大屏幕上实时放大五十倍,让所有评委和观众都能看到细节。
林渡上场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现在很稳定——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他扎针扎了太多次了,他的手指已经不再需要大脑的指令,它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动。
第一针,风池。他把针举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间,针尖对准风池的位置——风池在项后部枕骨下,斜方肌上端与胸锁乳突肌之间的凹陷中。一针下去,不偏不倚。
大屏幕上,评委们看到针进入皮肤的那个瞬间——五十倍放大,可以看到针头是贴着斜方肌的边缘滑进去的,没有碰到一丝不该碰的肌肉纤维。
第二针,肩井。肩井在肩上,大椎与肩峰连线的中点。这里是足少阳胆经和阳维脉的交会穴,扎针角度很关键——太斜会伤到肺尖,太直会伤到肌肉。林渡的针和他预测的角度一致——七十三度斜刺。
第三针,环跳。环跳在臀部,股骨大转子最凸点与骶管裂孔连线的外三分之一与内三分之二交点处。这个位置很深,需要三寸的长针,而且必须要有一个力量爆发点。林渡握住三寸针,从侧面刺入——动作极快,但又极稳。针进入皮肤的时候,针尖经过了臀大肌的肌纤维,像一根鱼线穿过一个深海的水草床,滑而不动。
第四针,阳陵泉。在腓骨小头前下方凹陷中。指尖探到那一点,送针进去,捻旋了三下——出针。评委席上有人轻轻点头。
第五针,足临泣。在足背外侧,第四趾和第五指的跖骨结合部前方。这是最后一针,最容易出错——原因是足背的皮肤很薄,下面有很多细小的血管,稍不注意就会出血。林渡把针横着刺入,以十五度的角度在皮肤浅层走针——这是他在平安街治风湿病人的时候自己摸索出来的一种改良手法。
出针完毕。
没有一滴血。
比赛室的屏幕上打出了用时:四十七秒。满分。
评委团里有一个人在鼓掌——是章炳麟。老人拍了两下手,手拍起来很慢,但声音很响。
针灸比完,林渡综合排名升到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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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场:正骨。
这个林渡不擅长——他不是骨伤科出身。省赛的评委给了他在正骨项目上一个中庸的分数——八十八分。他排第六名,让出了第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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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场:方剂。
比赛内容:八味药材散放在桌上,选手需要在十分钟内判断药材名、组合成一个经典方剂名,并写出方解、用法。
药材是:法半夏、黄连、瓜蒌、干姜、黄芩、人参、甘草、大枣。
林渡拿起半夏嗅了一下——姜半夏,制过的,辛味不足,药性平和。他用手揉了一下黄连切片的边缘——是真黄连,不是假货。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半夏泻心汤。半夏、黄连、黄芩是辛开苦降的架构,配干姜温中散寒,配人参补中益气,配甘草、大枣调和脾胃。这个方子治的是《伤寒论》里的——心下痞,呕而发热,肠鸣下痢。
他用了四分钟写完方解和用法。
方剂比完——满分。
第六场:病例分析。
这次的病例是最难的——一个七十四岁的男人,同时患有糖尿病、高血压、肾功能不全、脾虚痰湿、慢性支气管炎。五病集于一身,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和禁忌非常复杂。
林渡用了整整三十分钟来阅读病人的病史,写了一个组合方剂——把降糖、降压的药物和中医的健脾化痰方合在一起,在君臣佐使的配伍结构里使每一味药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同时避免了药性冲突。
病例分析比完——满分。
七场比完,张榜。
林渡排在总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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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炳麟没有食言。
比赛结束的那天晚上,他在灯下找到林渡。老人坐在一把很旧的藤椅上,藤条已经磨出了深褐色的光泽,椅子背靠着大厅的柱子。
你开了玄关,章炳麟说,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开了,林渡说。
怎么开的?
我爷爷教的,还有一位老人,韩正。他临终前传了我遗脉之气。
章炳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窗外的山——香山上的枫叶在夜风里摆动,红成一片。
你是第三个,章炳麟说。我见过两个开了玄关的人。一个是林守正——你爷爷——很多年前了。另一个是韩正,也走了。现在你是第三个。
林渡没有说话。
不要浪费你的玄关,章炳麟说。老人的声音很轻,在这间空旷的别墅里发出来,像是风从某个很远的山谷传回来的回声。继续治下去。治到你觉得你需要停的那一天——然后再治十个。
林渡说。
(第八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