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3章 省赛(2 / 2)回春医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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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的第三天是病例分析。

这是最难的一项,也是分值最高的一项。每个选手需要现场诊断一个真实病人,给出治疗方案,并回答评委的提问。

考场在中医大的报告厅,是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可以容纳五百人。教室的前面是一个舞台,舞台上有一张诊疗床和一个讲台。评委坐在舞台两侧,一共有十个人,都是省里最权威的中医专家。

林渡抽到的序号是七号。他走上舞台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台下的观众——有其他参赛选手,有中医大的学生,有来观摩的医生,还有记者。他看到沈渡舟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记录什么。

病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面色偏黄,体型偏胖,说话时喘气很重。她坐在诊疗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里有汗。

您的症状是什么?林渡问。

我头晕,女人说。每天早上起来头晕,起床的时候天旋地转,要扶着墙才能站稳。持续了大概三个月。

还有其他症状吗?

女人说。我胸闷,心慌,有时候会突然心跳加快,跳得很快,我喘不上气。

舌苔可以看一下吗?

女人张开嘴。林渡看了一眼——舌苔白腻,很厚,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

脉象我摸一下,林渡说。他坐在女人对面,用三根手指按住女人的手腕。

脉滑而有力。

他闭上眼睛,用玄关去。

他看到了——女人的胃部有一团很浊的气,是痰湿。那团痰湿像是一团很黏的胶水,堵在胃的中焦,让上下的气无法流通。清气上不去,所以头晕;浊气下不来,所以胸闷。根源在脾胃,是痰湿中阻,清阳不升。

您的病根在脾胃,林渡睁开眼睛说。是痰湿中阻,清阳不升。

什么叫痰湿中阻?女人问。

您的脾胃运化功能不好,水湿停留在身体里,化成了痰浊。痰浊堵在中焦,清气升不上去,所以头晕;浊气降不下来,所以胸闷。

那怎么治?

健脾祛湿,化痰降浊,林渡说。我会用针灸和中药配合治疗。针灸选足三里、中脘、丰隆、内关、百会——足三里健脾,中脘和胃,丰隆化痰,内关宽胸,百会升清。中药用半夏白术天麻汤加减。

评委们听完,开始提问。

你为什么选百会穴?一个评委问。病人是痰湿中阻,百会是升阳的穴位,会不会加重痰浊?

不会,林渡说。百会升的是清阳,不是痰浊。病人的问题是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升清阳的同时,用丰隆化痰降浊,是一升一降,调畅气机。

你确定病人的根源在脾胃?另一个评委问。有没有可能是肝阳上亢导致的头晕?

病人的脉象是滑脉,舌象是舌胖苔腻,都是痰湿的表现。如果是肝阳上亢,脉象应该是弦脉,舌象应该是舌红苔少。

你有没有考虑过颈椎的问题?

颈椎的问题我可以排除。我用玄关看过——林渡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用触诊检查过,颈椎没有明显的压痛和异常。

评委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一个评委——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刚才说?女教授问。玄关是什么?

林渡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评委,又看了一眼台下的观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一个不该说的词——那是爷爷教他的东西,是韩老留给他东西,是不能用普通话解释的东西。

玄关是一种……诊断方法,他说。是我爷爷教我的,用手去感受病人的气脉。

气脉?女教授继续追问。你是指经络吗?

不止是经络,林渡说。是经络里流动的气。正常人的气是通畅的,病人的气有淤堵。我能感受到淤堵的位置,从而判断病根在哪里。

台下一片安静。

然后,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中医——昨天当考核官的老中医——忽然开口了。

你能不能给我们演示一下?老中医问。你刚才诊断这个病人的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气脉?

林渡点点头。他重新坐到病人面前,闭上眼睛。

他重新了一遍。他看到了那团痰湿——很浊、很黏,堵在胃部。他又看到了病人心经的跳动——有一点快,是心慌的根源。他还看到了病人头部的气——很浑浊,像是一锅被搅浑的水。

他睁开眼睛,把看到的东西描述出来。

病人胃部的痰湿很重,像是一团胶水;心经的气有一点急,是心慌的原因;头部的气很浑浊,是头晕的原因。根源在脾胃,影响到了心和头。治疗的方法是健脾胃、化痰浊、升清气。

老中医听完,点点头。

你爷爷是谁?老中医问。

林守正,林渡说。他以前在平安街开过药铺。

林守正……老中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的眼睛眯了一下。林守正是你爷爷?那个在河口一带治过很多人的林守正?

老中医没有再说话。他坐在评委席上,沉默了很久——大概三十秒——然后他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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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例分析的成绩在当天晚上公布。

林渡的成绩是九十八分——扣掉的两分,是因为他在答辩时说出了这个词,被部分评委认为不够规范。但总成绩依然是第一名——理论八十七分、技能一百分、病例分析九十八分,加权以后的总分是九十五点六分,比第二名高出三点二分。

颁奖典礼在第二天上午举行。林渡站在领奖台的中央,手里捧着一个奖杯——奖杯是铜的,底座上刻着省中医技能大赛冠军八个字。他的左边是亚军,一个省中医院的主任医师;他的右边是季军,一个市中医院的副主任。

台下的掌声很热烈。沈渡舟站在人群里,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合上了。他看着林渡——看着这个他认识了一年的年轻人,这个从平安街走出来、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却凭着一双手和一根针走到了省赛冠军的年轻人。

颁奖典礼结束以后,有一个记者过来采访林渡。

林医生,记者问,您在比赛中提到的,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不能,林渡说。这是我爷爷教我的东西,他告诉我不能随便传给外人。

那您以后会教给别人吗?

林渡说。但只教给真正愿意学的人。

什么样的人是真正愿意学的人?

林渡想了想,说:把病人当亲人的人。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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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结束以后,回春中医的名声更大了。

不仅仅是病人,还有加盟商、合作方、投资人,都开始主动联系沈渡舟和周正国。沈渡舟的手机每天要接到十几个电话,都是谈合作的。周正国的邮箱里塞满了加盟申请,有的是本省的,有的是外省的,甚至有几个来自海外。

林医生,周正国在电话里说,省赛冠军的含金量很高。我们现在的品牌影响力已经超越了省界,下一步可以走向全国了。

不急,林渡说。先把省内的事情做好。

但机会不等人——

机会不等人,但病人等人,林渡说。我们的核心不是品牌,是病人。把病人治好了,品牌自然就有了。

周正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以后,林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个奖杯。奖杯的铜质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金色,像是某种承诺的实现。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勋章。勋章的边缘已经被摸得有些发亮了——是他每天都会摸的原因。他把勋章放在奖杯旁边,两个东西放在一起,像是某种传承。

韩老,他说,省赛冠军。一个奖杯,一个称号。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窗外,省城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街上的车流渐渐变少,霓虹灯的光芒开始暗淡。但回春诊所的灯还亮着——候诊区的灯、诊疗室的灯、林渡办公室的灯。

灯光照在桌上,照在勋章和奖杯上,照在林渡的脸上。

那是一张很平静的脸,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某种从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很淡,但一直都在。

(第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