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章 暗流涌动(2 / 2)回春医典首页

林渡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是在看字——是在看底下那个署名。

林知秋的故人。

他爷爷一辈子没有对他提过这个人。不是不提——是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不能提的事。

他把照片放进《回春医典》的第一百一十六页——九转续命丹那一页——然后合上书。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去医院。

他给赵建国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五声——第六声的时候赵建国接了,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我今天晚一点到。有事。

什么事。

爷爷的事。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了什么。

还不确定。但有人在帮我找第三脉。

自称是爷爷的故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赵建国在电话里叹气的时候,气流吹在话筒上发出的声音像是风声从很远的地方刮过来。

你爷爷这辈子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叫故人的人。他说,但他有一个习惯——每天写日记。日记写了两本,一本放在家里,一本锁在银行保险箱里。

银行的那一本——

你不一定能打得开。保险箱的钥匙——赵建国顿了一下——在你爷爷去世的那一天,他把钥匙给了韩怀远。

为什么。

因为韩怀远是最后见到他的人。你爷爷养了他半辈子——不是养了他的身体,是养了他一条命。那条命值一本日记。

林渡把电话挂了。

韩老下周来。在他来之前——他需要拿到那本日记。不是保险箱里的那一本。是家里的那一本。

他在老屋的柜子里翻了一上午。柜子是樟木的,爷爷自己打的,榫卯结构,没有一颗钉子。柜门打开之后有一股很浓的樟脑味,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叠旧报纸、两盒银针、一本针灸学教材——1982年版的——还有一本已经发黄了的牛皮纸封面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拿出来。封面没有任何字,打开的第一页也没有日期。第一页上的第一行写着:

「今日在西门,一妇人右手五指不举。吾查其手少阴经——于灵道穴下三分处有结气。针之。妇人指可屈矣。此非手之病,乃心之病。问其故——其子去岁殁——痛结于心经也。」

第三页:

「今日遇一人,不识其名。其人之气与吾甚似——皆通玄者。此人告吾——间经之上尚有第三脉。第三脉者,不在身,在身与人之间。吾未全悟,但记于此。」

林渡把手放在那行字上。

第三脉——不在身,在身与人之间。

他翻到下一页。但下一页被撕掉了。不是扯掉的——是用刀沿着装订线割走的,割得很整齐,不留一点纸茬。

他继续翻。

从那页之后一直到第四十七页——整整四十四页——都被撕掉了。第四十八页的第一行写着:

「今日决意——不复记第三脉之事。非不能也,不敢也。吾若记之,他日必有人寻之。寻之者非一人——一脉通,八方动——吾之孙尚幼,不可因吾之妄而累之。」

林渡把日记合上。

爷爷把第三脉的秘密藏起来了。不是没有写——是写了以后割掉的。他怕有人因为这个秘密找到他的孙子。所以他把写过的部分全部销毁,留着这个空白,留给林家下一代会间经的人自己去找。

但现在有人主动把第三脉的线索放在他桌上。

这个人是敌是友——他还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点。这个人不但知道第三脉的存在,还知道爷爷把它藏在哪里。而且这个人知道韩老下周要来——因为他在韩老的档案旁边写了。

那个字——是给林渡看的,也是给暗处另外的人看的。

像一封信,同时寄给了两个收件人。

当天下班之前,林渡在诊室里见到了第九个病人之后的第一个没有预约的访客。

访客是苏晚晴。她站在诊室门口,没有敲门。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不是白大褂,是普通的白色短袖——袖子很短,胳膊上有一条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大概三厘米长,结的痂还没有掉。

你胳膊怎么了。林渡说。

没什么。苏晚晴把手背到身后,我来看老刘的情况。他不来——是马文龙说了什么?

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有人比马文龙先一步。林渡把那封信的事跟她说了,没有提照片,只说了两个字。

苏晚晴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她走到诊疗床边坐下——不是病人的那种坐法,是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像小时候坐在爷爷诊室里的那把竹椅上一样。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她说,有一次喝了酒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苏家三代中医,到了我这一辈,只剩下一个在GI杂志上发表过论文的人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我知道他不是在遗憾没人学中医——他是在遗憾,苏家的中医,从来没有人开过玄关。

你想开玄关。

想。但不是为了写论文。苏晚晴抬头看着他,是为了让那个老人在喝酒说那话的时候,不是因为遗憾而喝酒。

林渡没有说话。

那个给你送信的故人——苏晚晴把腿从床沿上放下来,你要查他,但不能一个人查。今晚你去平安街之前——让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学中医的。

但我学过解剖。我知道人的哪条神经长在哪个位置。你爷爷把日记撕掉的那四十四页——也许不是毁掉了。也许是换个地方藏起来了。找一个会说方言的本地人,比你一个人翻柜子快。

林渡看了她三秒钟。

韩老下周来。

现在他知道要去找什么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送照片给他的时候,已经被人跟了。

当天晚上十点,省人民医院档案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没有锁坏。是用钥匙开的。

值班保安看了监控——但摄像头两天前坏了,正在等维修。档案室里的东西没有被翻乱,只有一本出院记录被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那本记录的索引栏被人用铅笔圈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韩正。

在名字旁边,有人写了两个字:

「还」

字迹跟那张照片背面的一模一样。

(第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