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羿扭断大金乌的脖子之后,连看都不看一眼,撒腿就跑。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大巫巅峰的肉身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每一步跨出都是数十里之遥,在大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和一道飞速远去的身影。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焦裂的大地在他脚下飞速后退,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他知道身后有三尊准圣级别的恐怖存在正在疯狂地追赶他,他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们,可他不能不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他要活着回去,活着回到不周山,活着回到巫族的领地,活着告诉族人们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妖族和巫族之间已经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朝着不周山的方向狂奔,那是巫族的圣地,是盘古父神的脊梁所化,是巫族最后的堡垒和倚仗。 只要跑到不周山,只要到了祖巫们的眼皮底下,帝俊和太一就算再愤怒,也不敢轻易动手。 他拼命地跑,燃烧精血,透支生命,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他的身影在大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在焦裂的土地上飞速掠过。 可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东皇太一。 太一是准圣后期的顶尖强者,是天庭第一战神,他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从万里之外追到了后羿的身后。 他看着前方那道拼命逃窜的身影,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但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在后羿的身后飞行着,如同猫戏老鼠一般,欣赏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他要让后羿感受到恐惧,感受到绝望,感受到那种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却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痛苦——就像他的侄子们在临死前所感受到的那样。 “跑啊,继续跑。”太一的声音在后羿身后响起,不急不慢,带着几分戏谑和残忍,“朕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不周山?你想去不周山?你觉得你能跑得到吗?就算你跑到了,你那几个祖巫,能保得住你吗?” 后羿没有答话,他只是拼命地跑,跑,跑,他的肺在燃烧,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意识在模糊,可他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不,停下来是死,跑也是死,可至少要死得有点尊严,死得不那么窝囊。 太一不想再玩了。 他抬起手,混沌钟从他掌心飞出,悬浮在空中,那古朴的钟身通体呈混沌之色,上面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散发着镇压洪荒的恐怖气息。 混沌钟轻轻一震,一声悠远的钟声响起——当——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伟力,如同天道的裁决,如同大道的律令。 钟声所过之处,空间凝固了,时间停滞了,风停了,云停了,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在了空气中。 后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还在奔跑的姿势,一只脚抬在半空中,另一只脚刚刚落地,身体前倾,双手还在摆动,可一切都定住了,如同被琥珀封住的昆虫,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还能转动,他的意识还在运转,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连眨一下眼睛都是奢望。 混沌钟的时空停滞之力,岂是他一个大巫能够抗衡的? 后羿机械地扭过头,帝俊站在最前面,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杀意,如同一个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 商羊站在帝俊身旁,泪水还在脸上流淌,可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悲伤,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疯狂的杀意。 太一站在他们身后,混沌钟悬浮在他的头顶,缓缓旋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后羿看着他们,嘴角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还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坦然。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可他不在乎。 夸父的仇报了,那些死在金乌太阳真火下的巫族儿郎的仇报了,他这条命,值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挑衅: “帝俊,你家那小崽子,十日横空,烧我巫族儿郎,杀我巫族百姓,连其他种族的无辜生灵都不放过,丧尽天良,死有余辜,我替你清理门户了,你不用谢我,九只金乌我都替你解决了,以后你也不用操心那几个不肖子孙会给你惹祸了,多省心啊。” 帝俊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跳动,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后羿,朕要将你挫骨扬灰!将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碾成粉末,撒在茅坑里!将你的真灵打入太阳真火之中,日日灼烧,夜夜炙烤,让你时时刻刻感受烈火焚身之痛,永世不得超生!让你死了都比活着更痛苦!” 后羿看着帝俊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的笑容更浓了,眼中的嘲讽之色更重了,他知道帝俊不是在吓唬他,帝俊是真的能做到这些,也是真的会去做这些。 可他不在乎,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死都死了,还管死后怎么被折腾?能多气一气帝俊,多给巫族争取一点时间,多让妖族丢一点脸面,那就算他赚了。 他笑着,声音中满是挑衅和讽刺:“哎哟喂,我好怕啊。帝俊,你这话说的,我替你清理门户,把那些不听话的熊孩子管教了一顿,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恩将仇报,要把我挫骨扬灰?你这当爹的,可真是不讲道理,你那十个儿子在洪荒大地上烧杀抢掠的时候,你怎么不管?现在我来替你管了,你还急了?你早点管,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啊,子不教,父之过,你这当爹的,也有责任呐。” 商羊站在一旁,听着后羿这阴阳怪气的话语,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再也压制不住了,她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牙龈渗出的血混合着嘴角的血迹一起往下淌,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后羿,给儿子们报仇! 她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如同受了伤的母兽在哀嚎和咆哮:“夫君,还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我要他给我的儿子们陪葬!九个儿子,九条命,他一条命不够!我要他整个巫族都给我儿子陪葬!” 商羊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从脸上滑落,滴在地上,殷红一片。 太一冷笑一声,混沌钟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散发着镇压时空的恐怖气息。 他的声音冰冷而残忍,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大哥、嫂嫂放心,我定要让这后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先退后,我来亲手擒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让他尝尝混沌钟的滋味。” 太一说完,大步向前,伸手就朝后羿抓去,他的手掌上金光闪烁,带着一股恐怖的吸力,只要被他抓住,后羿就算是想自爆都做不到,只能乖乖地被他擒拿,然后带回天庭,慢慢折磨。 后羿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逃不掉,他没有闭上眼睛,没有求饶,也没有像那些软骨头一样吓得尿裤子。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太一的手掌抓向自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他后羿,这辈子活得堂堂正正,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妖族看了笑话。 就在太一的手掌即将抓住后羿的那一刻——时空破碎的声音,如同镜子碎裂,清脆而刺耳,混沌钟定住的时空,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那是空间的碎裂,是时间的断裂,是因果的崩塌。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虚空中撕裂开来,一只巨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挡住了太一抓向后羿的手。 那只巨手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玄奥的巫族符文,散发着浓烈的空间之力,正是空间祖巫帝江的手。 后羿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禁锢他的时空之力瞬间消散,他的手脚又能动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可他的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帝江的感激。 帝江来了,祖巫们来了,他有救了。 太一的面色猛地一变,混沌钟嗡嗡作响,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戒备,他收回了手,后退了几步,目光凝重地盯着那道虚空裂缝,沉声道:“帝江!” 帝俊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商羊更是紧张得浑身紧绷,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缝,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虚空裂缝越来越大,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空间法则之力,正是十二祖巫之首——空间祖巫帝江。 他的身后,还跟着其他祖巫——烛九阴、玄冥、祝融、共工等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裂缝中走了出来,将帝俊、太一和商羊三人团团围住。 帝江看了一眼后羿,见他虽然浑身是伤、气息萎靡,但终究还活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帝俊,目光冰冷,面色平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帝俊,后羿是我巫族的大巫,不是你妖族的人,你要动他,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祝融站在帝江身后,火焰般的头发无风自动,眼中满是战意和杀意,瓮声瓮气道:“跟他们废什么话?要打就打!老子早就看这些扁毛畜牲不顺眼了!” 共工难得没有和祝融唱反调,站了出来,沉声道:“后羿我们巫族保了,帝俊,你要战,那便战。” 帝江等十一祖巫齐至,将帝俊、太一、商羊三人围在中央,后羿虽然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却挺直了腰板,站在祖巫们身后,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死不了。 至少今天,死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