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羿看到那三道仓皇逃窜的金色光芒,嘴角的冷笑更浓了,他再次弯弓搭箭,从箭壶中抽出两支箭矢,搭在弓弦上。
箭壶中还剩两支箭矢,他不急不慢地拉开弓弦,瞄准了飞在最前面的那只金乌——大金乌。 大金乌感应到了那股刺骨的杀意,他知道,后羿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他不怕死,从他转身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可他不能让老五和小十陪葬,他必须为他们争取时间,哪怕只有一息一瞬,哪怕只能多飞一步,他也要挡在他们身后。 大金乌咬咬牙,猛地转过身来,翅膀一振,朝着后羿的方向俯冲下去,他的双翅展开,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两面燃烧的旗帜。 他的身体在燃烧,他的太阳真火在疯狂地翻涌,他的眼中只有后羿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不是后羿的对手,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必死无疑,可他还是去了。 他不是去送死,他是去拼命,他是去为弟弟们争取那最后的、微不足道的、也许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的机会。 “老五,保护好小十,速回天庭!”大金乌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诀别的悲壮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要回头!不要管我!快走!” 五金乌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张开嘴想要喊住大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大哥已经下了决心,他喊不回来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小十拼命地飞,飞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不能辜负大哥的牺牲,不能辜负弟弟们的死。 五金乌咬紧牙关,一把抓住十金乌的翅膀,拼了命地往天庭的方向飞去。 十金乌被五金乌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飞,他的眼睛还望着大金乌的背影,嘴巴张着,想要喊一声“大哥”,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大金乌朝着后羿飞扑过去,他张开嘴巴,喷出一道炽烈的太阳真火,那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这是他用生命点燃的火焰,是他最后的愤怒和咆哮。 金色的火柱朝着后羿狠狠地砸了过去,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后羿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他将箭矢从弓弦上取下,重新插回箭壶中。 对付这只送死的金乌,还用不着浪费珍贵的寒毒箭矢,他握着长弓,身形一闪,便避开了那道太阳真火的冲击。 太阳真火从他身侧掠过,将远处的一座小山头烧成了岩浆,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大巫巅峰的速度和反应,哪里是大金乌这个太乙金仙能够比拟的? “雕虫小技。”后羿冷冷地说了一句,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大金乌,手中的长弓猛地挥出,弓弦如同一条银色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大金乌的翅膀上。 “雕虫小技!想牺牲自己保护另外两个小畜生吗?门都没有!”后羿的声音冰冷而残忍,如同判官在宣读生死簿上的判决,“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我要让你们十兄弟,整整齐齐地下去陪夸父!黄泉路上,你们还能做个伴!” 大金乌被弓弦抽得在空中翻滚了好几个跟头,翅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洒落在天空中,如同金色的雨滴。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再次朝后羿扑去,这一次他没有喷火,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撞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的火焰伤不到后羿,那就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爪子,用自己的喙,哪怕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哪怕只能拖住他一瞬间,也值了。 后羿侧身一闪,避开了大金乌的撞击,左手一把抓住了大金乌的爪子,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大金乌的爪子被硬生生拧断了,疼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后羿没有松手,右手握着弓身,用弓弦套住了大金乌的脖子,猛地一勒。 弓弦深深地勒进了大金乌的喉咙,金色的血液顺着弓弦往下流淌,大金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含混的呜咽和挣扎。 “你不是想逞英雄吗?”后羿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在大金乌耳边响起,“我成全你,让你看着你那两个弟弟,是怎么死的,等他们死了,我再送你上路。” 天庭,凌霄宝殿。 帝俊正在与几位妖圣商议军务,忽然之间,他的面色猛地一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不安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不是功力消耗过度的空虚,不是修行出了岔子的紊乱,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刻骨铭心的悸动——是恐惧,是慌乱,是某种无法言说的、如同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他的十个儿子,他的十只金乌,出事了。 帝俊猛地站起身来,龙椅都被他撞得往后滑出了数尺,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紧接着,一股腥甜从胸腔中涌上来,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洒落在面前的案几上,触目惊心。 殿中的妖圣们大惊失色,纷纷站起身来,不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有人上前想要搀扶,被帝俊一把推开。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殿外的天空,那双平日里深邃而威严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惶和恐惧。 同一时刻,天庭后宫之中,妖后商羊正在窗前绣着一件金乌图案的锦袍,那是她给十个儿子准备的礼物。 十只金乌,十只小太阳,她要将它们绣在锦袍上,让他们永远感受到母亲的温暖,她的手中握着针线,嘴角还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儿子们了,不知道他们在汤谷修炼得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长高了没有,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修炼…… 忽然,商羊的手猛地一颤,针尖扎进了她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可她没有感觉到疼,因为她此刻的心,比针扎要疼上一万倍。 那股从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锦袍无声地滑落,掉在地上,那只绣了一半的金乌摊开来,金色的丝线在烛光下微微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祥的预兆。 商羊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染红了那件还没绣完的锦袍。 “不好!我的儿!”帝俊和商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血脉相连,父子连心,母子同心,那十只金乌是他们亲生的骨肉,是他们在这世间最珍视的存在,他们能感受到,儿子们正在遭受灭顶之灾,正在被人屠杀! 帝俊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冲出了凌霄宝殿,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金色的光芒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如同一颗愤怒的流星。 商羊紧随其后,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她的嘴角还带着血迹,她的眼中满是恐惧和焦急,可她的速度一点也不比帝俊慢——她是母亲,她的儿子们在等她,她必须快,更快,再快! 太一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兄嫂这般模样,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他面色一沉,混沌钟已然祭出,紧跟在帝俊身后,三道流光一前一后,朝着十日横空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们赶到战场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帝俊、商羊和太一三人目眦欲裂。 帝俊三人亲眼看见那支箭矢射中了五金乌,箭矢从五金乌的背部没入,从前胸穿出,带出一蓬金色的血液和几片被寒毒冻结的羽毛。 五金乌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翅膀还在扑打,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可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寒毒从伤口处迅速蔓延,他的羽毛开始结冰,他的身体开始僵硬,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翅膀无力地扇动了两下,便再也支撑不住了,如同一块石头般从天空中坠落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一片灰尘和冰碴。 五金乌,死了。 就在帝俊、商羊、太一的眼前,被后羿一箭射杀,死得干脆利落,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商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苍穹。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中箭、坠落、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阻止不了,那种无力感比刀割还要痛苦,比火烧还要煎熬。 眼泪夺眶而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还是拼命地朝五金乌坠落的方向望去,仿佛只要她多看一眼,儿子就能活过来似的。 紧接着,帝俊的目光越过正在坠落的五金乌,看到了十金乌。 十金乌飞在最后面,距离最远,也是最小的一个,他看到五金乌被射杀,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拼命往帝俊的方向飞。 他的翅膀扑打得飞快,速度快到了极致,可后羿的另一支箭矢已经锁定了他的方向,正要松弦。 十金乌的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嘴巴张着,想要喊“父皇救命”,却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来。 太一见状,冷哼一声,混沌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后发先至,挡在了十金乌的身前。 混沌钟轻轻一震,一声悠远的钟声响起,那声音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颤抖,时间都仿佛凝固。 那支射向十金乌的箭矢,在距离混沌钟还有数丈远的地方,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箭身上的寒毒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空中,如同一场黑色的雨。 十金乌死里逃生,吓得魂飞魄散,看到父亲母亲和叔叔,顿时哇哇大哭起来,一头扎进商羊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母后!叔叔!救我!五哥死了!好多哥哥都死了!” 帝俊的目光继续扫过战场,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冰碴和金色的羽毛,那是其他七只金乌的遗骸——二金乌、三金乌、四金乌、六金乌、七金乌、八金乌、九金乌。 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散落在焦裂的大地上,有的被一箭穿心,有的被冻成了冰雕后摔得粉碎,死无全尸。 金色的血液流淌在焦黑的地面上,在阳光下散发着刺目的光芒,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溪流,触目惊心。 而最后,帝俊看到了大金乌。 大金乌被后羿踩在脚下,浑身是伤,金色的血液浸透了羽毛,翅膀被硬生生折断了一只,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奄奄一息,他挣扎着抬起头,虽然被后羿踩得死死的,嘴角却挂着一丝冷笑。 他原本已经绝望了,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当他看到远处那三道金色的光芒时,心中瞬间涌起一股火热——父皇来了,母后来了,叔叔也来了!他们有救了! 后羿再强,也不过是个大巫,在父皇和叔叔面前,他算什么东西? 大金乌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挣扎着抬起头,虽然被后羿踩得死死的,嘴角却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声音沙哑却满是威胁:“后羿,看到没有?我父皇来了!识相的赶紧放了我,跪地求饶,或许我父皇心情一好,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我父皇定要让你死无全尸,让你整个巫族都给我弟弟们陪葬!” 帝俊看着这一切——地上七具尸体,眼前刚刚坠落的五金乌,怀中瑟瑟发抖的十金乌,以及被踩在脚下的大金乌——十个儿子,八个已经死去,一个被后羿踩在脚下,只剩下最小的那个还在他怀中发抖。 他的心在滴血,他的灵魂在燃烧,他的眼中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冰冷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一字一顿:“后羿,你该死。” 商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的后槽牙都咬碎了,牙龈渗出了血,混合着嘴角的血迹一起流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声音尖锐而嘶哑,如同受了伤的母兽在哀嚎和咆哮:“后羿!我要你给我儿子陪葬!” 太一暴怒到了极点,混沌钟在他手中剧烈地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就要动手将后羿镇成肉泥。 后羿见势不妙,当机立断——脚下一用力,咔嚓一声,扭断了大金乌的脖子。 然后连看都不看一眼,撒腿就跑。 大金乌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着,还保持着方才那冷笑的表情,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