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像冰锥,刺穿着帐内两人的耳膜。
明天正午……就是死期。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苍焰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死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刚才的愤怒和绝望都被压入了冰冷的磐石之下。
“嗯?”林岩茫然地看向他声音的方向。
“那个无相,”苍焰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不管他在搞什么鬼,不管你看(感觉)到的是不是真的,他都是个祸害。他想要我们死,想要部落乱,想要搞出大灾难。那我们偏不能让他如愿!”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却充满力量。
“阿剌兀汗要杀我们,是因为他蠢,因为他怕,因为他只想找替罪羊平息麻烦。”苍焰继续道,语气冰冷,“但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得活下去,得把无相的阴谋揪出来,得让他付出代价。就算最后真要死,也得先拉着那个罪魁祸首一起下地狱!”
这番话,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刺破了沉重的黑暗,照进了林岩几乎冻结的心湖。
是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成为别人平息愤怒的工具,让真正的恶人逍遥法外甚至达成更可怕的目的?凭什么?!
一股不甘和愤怒的火苗,在她心底重新燃起。
“可是……我们怎么逃?”林岩艰难地问道。这重囚牢帐,这铁链镣铐,这重重守卫……希望太渺茫了。
“等。”苍焰的声音沉稳下来,“等机会。萨满不会轻易放弃。其格、巴特尔老爹他们……或许也在想办法。就算他们没办法……也要等守卫松懈的时候,赌一把。”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之前……看到的那种‘铁怪兽’……真的那么厉害?比几万匹马一起冲锋还厉害?”
林岩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之前自己昏迷时描述的汽车、挖掘机等现代机械。
“它们……不需要吃草,不知道疲倦,力量很大,速度很快……有的能飞上天,比鹰还高还快……有的能潜入很深的海底……”林岩努力描述着,“人们坐在里面,就能日行千里……隔着很远也能互相说话,甚至看到对方……”
她尽可能地描述着那个对苍焰而言如同神话的世界。
苍焰听得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如果……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无相,他搞出这么多事,是不是……也想得到那种……‘铁怪兽’的力量?”
这个猜测,如同闪电,瞬间照亮了林岩混乱的思绪!
无相展示的“雷神之铳”!他试图安装的抽能装置!他疯狂窃取地脉能量!还有自己感受到的、那毁灭景象中隐约的钢铁巨兽(船只)的影子!
他想干什么?将古代的地脉能量,用于驱动……超越这个时代的、毁灭性的力量?!
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林岩的脊椎爬升。
如果真是这样,那无相的危险程度,远超想象!
“我们必须阻止他!”林岩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决心而变得尖锐,“必须!”
“那就先活下去。”苍焰的声音恢复了冷硬,“节省体力,别哭了。恐惧和眼泪杀不死敌人。”
林岩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尽管黑暗中无人看见。
死亡的阴影依旧悬挂在头顶,但冰冷的囚笼中,一种基于愤怒、责任和求生本能的血性联盟,在绝望的土壤里重新扎下了根。
他们不再仅仅是等待命运的囚徒。
他们是嗅到了更大阴谋、背负了无形责任的困兽。
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帐幕,投向了未知却必定波澜再起的明天。
正午的太阳,似乎也变得不再仅仅是死亡的象征。
或许……也是搏命一击的号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