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囚牢帐的厚帘落下那一刻,仿佛连时间都被隔绝在外。帐内是凝滞的、冰冷的、散发着霉烂和绝望气息的黑暗,唯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挤入,勉强勾勒出彼此苍白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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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林岩被那浓重的霉味呛得一阵咳嗽,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和肩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她被粗暴地扔在潮湿冰冷的草堆上,绳索深陷进皮肉,几乎勒断了血液循环。
旁边传来苍焰压抑的闷哼和挣扎声,铁链哗啦作响——他被特别“关照”,除了绳索,脚踝还被套上了沉重的铁镣。
“苍焰?你怎么样?”林岩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试图看向他的方向,声音因恐惧和虚弱而颤抖。
“死不了。”黑暗中传来他硬邦邦的回答,带着挫败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奋力挣扎了几下,但那牛筋绳和铁镣异常坚固。“妈的!阿剌兀汗这个瞎了眼的老糊涂!”
愤怒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沉重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彻底淹没。公开处决,血祭……这些词语像冰冷的钉子,一下下敲击着他们的神经。
外面的喧嚣渐渐远去,只有守卫沉重的脚步声在帐外规律地响起,如同催命的更鼓。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寒冷、饥饿、伤痛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
就在林岩几乎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绝望逼疯的时候,她胸口那枚一直安静下来的铜符,忽然又极其轻微地嗡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像蝴蝶振翅。
但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却清晰可辨。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心悸感猛地攥住了她!那不是之前地脉能量爆发时的浩瀚温和,也不是面对“噬生之秽”时的冰冷死寂,而是一种……充满了毁灭和不祥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正在遥远的时空彼端发生,并通过铜符这神秘的纽带,传递来一丝微弱的预警!
“呃……”林岩痛苦地蜷缩起来,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怎么了?”苍焰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声音带着紧张。
“铜符……它……它刚才又动了……”林岩的声音发颤,“这次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坏事……要发生了……”
她的话语无伦次,但那强烈的恐惧感却无比真实。
苍焰沉默了。若是以前,他绝对会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女人的胡思乱想。但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亲眼见证了铜符和地脉纹引发的种种异象,他已无法再将其简单归为巧合或幻觉。
“能感觉到……是什么吗?”他沉声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凝重。
林岩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感觉。她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铜符那微弱的联系上。
心悸感再次袭来,伴随着一些极其破碎、模糊、却令人窒息的幻象碎片——
……滔天的巨浪,如同连接天地的墨黑色墙壁,吞噬着海岸线…… ……大地剧烈地颤抖、开裂,高楼像积木一样倒塌,火光冲天…… ……天空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昏黄,狂风呼啸…… ……冰冷的、钢铁的巨兽(是船吗?)在狂怒的大海上如同玩具般被撕碎、淹没…… ……无数的人在海水中挣扎、哭喊,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绝望!毁灭!末日般的场景!
而这些破碎画面的背景深处,似乎总是隐约回荡着一个冰冷、疯狂、带着某种得意和嘲弄的意念,虽然无法捕捉具体的语言,但那感觉……像极了无相!
“啊!”林岩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我看到……不,我感觉到……”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水……好大的水……吞没一切……地裂开了……天也变了颜色……死了好多人……还有……还有无相!我感觉到他了!他很……高兴?这灾难……可能和他有关!”
苍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虽然无法亲眼所见,但林岩那发自灵魂的战栗和描述,让他仿佛也看到了那末日般的景象。无相?那个刚刚才被他们击退的邪魔?他不仅没逃远,反而在酝酿着更大、更恐怖的灾难?
“他到底想干什么?!”苍焰低吼道,愤怒地用戴着镣铐的脚狠狠踹了一下地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岩摇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那感觉很真实……非常真实……铜符像是在警告……如果我们死在这里……就没人能阻止他了……会有更多的人……像那些画面里一样……”
死亡的恐惧依旧存在,但另一种更庞大的、对未知灾难和无数生命的担忧,压过了个人的恐惧。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帐外,守卫换岗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隐约传来。
“……祭坛清理得差不多了……” “……明天正午……太阳最高的时候……行刑……” “……汗王要用他们的头骨做成酒碗,祭祀长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