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而当你被一个既能偷、又会幻术、还惦记着要你命的贼给盯上时,那就自求多福吧。
星火祭,终于他娘的来了!
黄昏时分,整个白鞑部落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锅里。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奶酒的醇烈、松脂燃烧的辛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热与紧张的荷尔蒙气息。男女老少都换上了最鲜亮的袍子,脸上涂着象征吉祥的油彩,眼睛里跳动着篝火的倒影,汇聚成一股躁动的人潮,向着营地中央那巨大的祭坛涌去。
鼓声!震耳欲聋的鼓声!不再是之前试燃时零星的敲打,而是几十面蒙着厚牛皮的大鼓同时擂响!那声音低沉、雄浑、极具穿透力,敲得人心脏都要跟着一起共振,血液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流。
号角声!用巨大野牛角制成的号角,被膂力惊人的武士吹响,声音苍凉呜咽,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穿透暮色,传遍四野。
吟唱声!成千上百人用蒙语齐声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祷词,音调古怪,旋律原始,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集体力量,仿佛在与天地对话,与祖先共鸣。
火光!祭坛中央那个巨大的铜盆里,松脂和特制的香料被彻底点燃,烈焰腾起数米高,几乎要舔舐到低垂的夜幕!跳动的火舌将周围的一切——狰狞的图腾柱、萨满涂满油彩的脸、阿剌兀汗威严又隐含激动的表情、无相那谦卑微笑面具下的阴沉眼神、以及无数狂热信徒的面孔——都映照得明暗不定,光怪陆离,如同一场盛大而诡异的梦境。
林岩是被这巨大的声浪和苍焰半扶半拽弄醒的。她依旧虚弱得像根面条,高烧未退,脑子嗡嗡作响,看东西都带重影。但当她被这原始、野蛮、充满力量的祭典场面冲击时,还是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这不再是博物馆里冷冰冰的展品描述,也不是书本上枯燥的文字记载。这是活生生的、滚烫的、充斥着信仰与力量的远古现场!
她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武士粗暴地从围栏里拖出来,和苍焰一起,被反绑着双手,推搡到祭坛下方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这里,似乎是预留出来,用于……嗯,处理“祭品”的地方?林岩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看到阿剌兀汗站在祭坛最高处,张开双臂,接受着子民的欢呼。看到无相站在稍低一层的角落,像个影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冷得像毒蛇,时不时扫过她和苍焰。看到老萨满穿着全套繁复的法器,围着冲天烈焰疯狂地舞动、吟唱,动作扭曲如同痉挛,仿佛要把自己的灵魂也投入火中。
她也看到了人群外围,几个熟悉的身影——巴特尔老爹蹲在一个皮货堆上,慢吞吞地擦拭着他那张老弓,仿佛周遭的狂热与他无关;其格和几个年轻骑手混在一起,眼神却不时瞟向拴马桩的方向;还有那个曾被苍焰从流沙中救起的陶格陶,正低头整理着马鞍下的皮带,手指却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细微的迹象,像黑暗中微弱的萤火,给了林岩一丝渺茫的希望。苍焰似乎……真的做成了点什么?
祭典进行到高潮。萨满的舞蹈越来越快,吟唱声越来越高亢,鼓点密集得如同暴雨砸落!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关键的时刻——请神?还是……维持那个古老的“封印”?
就在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火焰与呐喊的时刻——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从营地外围的黑暗山野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令人心悸的奔腾声!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嗷哞——!!!”
一声疯狂、痛苦、充满暴戾气息的野牛嘶吼,撕裂了祭典的喧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成百上千声!汇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
人群的欢呼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扭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黑暗之中,猛地冲出一大群眼睛血红、鼻孔喷着粗气、完全陷入疯狂状态的野牛!它们体型庞大,肌肉虬结,尖锐的牛角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失控的战车集群,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冲祭坛区域而来!
“野牛惊了!!” “保护祭坛!保护汗王!!” 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声、哭喊声、被撞飞踩踏的惨叫声取代了之前的祈祷!
这些野牛平时虽然凶猛,但绝不会主动冲击人口密集的营地,更别说在火焰冲天的祭典之时!这太反常了!
林岩惊恐地看着这如同末日般的场景,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但她很快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野牛……它们的动作太整齐了!虽然看起来疯狂冲撞,但它们的总体方向惊人地一致——就是祭坛!而且,它们似乎完全无视了疼痛和障碍,有的牛身上甚至插着箭矢(显然是外围守卫试图拦截留下的),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埋头猛冲!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祭坛上的无相!
只见无相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到了更阴影的角落,他脸上那谦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专注的神情。他的一只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似乎在快速而轻微地抖动着什么。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念诵着晦涩的音节。
而他的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造型诡异的、像是用人骨和金属拼接而成的哨子!
他极其隐蔽地将骨哨凑到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