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猛地一挥手,驱散了些许面前的烟雾,目光如电般射向林岩的双眼:“你看见什么?火的另一端是什么?那些奔跑的铁怪兽……那些比星星还亮的光……是什么?!”
林岩浑身一颤!他看到了?透过这诡异的烟雾,他窥见了她记忆碎片里的景象?汽车?路灯?他无法理解,但却能感知到那景象的异常!
“我……我不知道……”林岩矢口否认,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谎言!”萨满低吼,烟雾剧烈地翻滚起来,“你的魂灵四分五裂!一部分在现在,一部分沉在很深的过去,还有一部分……飘在一个没有草木清香、只有铁腥味的可怕未来!你是时间的裂隙里掉出来的碎片!你就是‘不谐’本身!”
他的指控并非基于无相的谣言,而是源于他通过仪式“看”到的、林岩身上那极其异常的本质。这比单纯的“细作”或“带来瘟疫”的指控更让林岩感到恐惧,因为它更接近那匪夷所思的真相。
然而,萨满的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困惑。他颤抖着手指,再次指向她胸口和伤口:“但是……为什么……你身上又有‘它’的印记?为什么‘地脉’会选择你这样一个破碎的、不属于这里的异魂?”
他口中的“它”,显然指的是那枚铜符以及与铜符共鸣的地脉纹。他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代表这片土地古老力量的事物,会与一个“时空错乱者”产生联系。
长时间的仪式和精神的高度集中似乎极大地消耗了萨满的精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的油彩都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学徒连忙上前搀扶。
萨满喘着粗气,最后看了林岩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混合着厌恶、恐惧、好奇,以及一丝极度微弱的、仿佛看到一线匪夷所思希望的挣扎。
他不再试图追问,只是用尽力气,嘶哑地留下一句警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抠出来的:
“星火祭……关乎部落存续,连接着天地和祖先的契约……任何干扰,任何‘不谐’的靠近,都可能像砸碎冰面一样,让所有人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在学徒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围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他的离开和烟雾的逐渐消散而慢慢消退。
栅栏门再次被锁死。
林岩虚脱般地靠在木桩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短暂的对峙,比面对刀剑更让她心力交瘁。萨满没有完全看透她的来历,却精准地感知到了她的“异常”,并将她与“危险”划上了等号。
但同时,她也捕捉到了萨满最后那句话里隐藏的信息:星火祭并非单纯的祈福,它似乎在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或“契约”?而自己的出现,尤其是铜符和地脉纹的存在,对这种平衡构成了威胁?
无相想利用这份恐惧来杀她,而萨满,则是因为这份恐惧而警惕她。
危险并未解除,甚至因为萨满的确认而变得更加确凿。但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无相那种纯粹恶意的线索,隐藏在这令人绝望的困局3之下。
苍焰快步回到她身边,眼神询问。
林岩望着萨满离去的方向,喃喃道:“他……好像怕的不仅仅是我……他更怕我身上的东西,会毁掉他们的祭典……”
而毁掉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草原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过,带着星火祭日益临近的、令人不安的躁动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