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刻都充斥着不确定的焦灼。星火祭的筹备如火如荼，而无相煽动的敌意也如同附骨之疽，在部落中悄然蔓延。林岩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能清晰地感知到危险在逼近，却无力挣脱。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看守他们的武士突然出现了异动。不再是简单的轮换和监视，其中一人快步离开，径直走向中央那座最大的、属于萨满的毡帐。

片刻之后，那名武士返回，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萨满麾下负责杂役的年轻学徒，面无表情，手持一根缠绕着彩色布条的木杖。另一个，则是那位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眼神浑浊却透着不容置疑权威的老萨满本人。

苍焰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察觉到危险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移动了半步，将依旧虚弱的林岩更严密地挡在身后。他认得这种阵仗，这绝非普通的巡视。

老萨满在围栏外站定，那双仿佛能穿透皮囊的眼睛，先是扫过苍焰，带着一种审视非我族类的冷漠，然后便牢牢锁定了他身后的林岩。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枯瘦的下巴。

旁边的学徒立刻用生硬的语调对苍焰命令道：“汗王有令，萨满要单独查验那个汉女身上的邪祟。你，退开。”

苍焰眉头紧锁，脚下如同生根：“她伤重虚弱，受不得惊扰。有什么话，就在这里问。”

“退开！”学徒提高了音量，手中的木杖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的守卫也立刻握紧了长矛，矛尖闪烁着寒光，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僵持中，林岩轻轻拉了拉苍焰的衣角，声音微弱却坚定：“……我去。”她深知在这种环境下硬抗毫无益处，反而可能给苍焰带来杀身之祸。这个萨满，或许是危机，但也可能是一个变数。她必须面对。

苍焰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强撑的镇定，最终咬了咬牙，极其不情愿地缓缓退到围栏的另一侧，但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萨满的一举一动，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围栏门被打开，萨满弯腰走了进来。他身材干瘦矮小，但带来的压迫感却如同山岳。那股混合着草药、烟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的味道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他没有理会苍焰杀人般的目光，径直走到林岩面前，蹲下身。距离如此之近，林岩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油彩龟裂的细纹，以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瞳孔中闪烁的、非人的锐光。

“异乡人……”萨满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用的是语调古怪但能勉强听懂的汉语，“你从风与死亡的缝隙里来，身上沾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水汽和……铁的锈味。”

林岩心中剧震，强忍着没有后退。

萨混伸出鸡爪般的手指，却没有触碰她，只是悬在她受伤的肩胛上方，缓缓移动。他闭上眼，鼻腔用力抽动着，像是在嗅闻空气中无形的痕迹。

“混乱的波纹……时间在你身上留下了伤口，还在流血……”他喃喃自语，然后又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林岩下意识用手按住的胸口——那里，狼烟铜符正贴着皮肤，散发着持续的微热。

“还有……更古老的东西……在呼唤，也在抗拒……”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那枚符牌的本质。

接着，他对身后的学徒做了个手势。学徒立刻从随身皮囊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铜盆，一捆干枯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草药，还有一块黑色的、疑似燧石的东西。

萨满将草药放入铜盆，用燧石点燃。一股浓烈的、辛辣中带着清苦的白色烟雾瞬间升腾而起，却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像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约束，缭绕在萨满和林岩周围，形成一片小小的、迷蒙的烟帐。

“不要抗拒，也不要隐瞒。”萨满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缥缈而空灵，带着催眠般的力量，“让烟雾揭示你的来路，照见你魂灵的形状。”

林岩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她不知道这烟雾是否有毒或致幻，只能尽量少吸入。她感到怀中的铜符似乎变得更热了，伤口周围的皮肤也开始隐隐发烫，那些淡金色的地脉纹在烟雾的掩映下，似乎变得比平时更清晰了一点，如同水下暗流般缓缓流动。

萨满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盘旋变化的烟雾，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念诵着晦涩古老的咒文。他的表情时而困惑，时而警惕，时而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