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答？”阿剌兀汗冷笑一声，“你的效力？值几头牛，几匹马？至于你的积蓄，杀了你，一样是我的。”话语极其直白残酷。“一个来路不明的汉女，可能就是引来汉军追兵的祸根！我凭什么为了你，冒整个部落的风险？”

帐内其他长老也纷纷点头附和，对汉人的极度不信任弥漫在整个空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萨满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浑浊却异常深邃，仿佛能看穿皮囊，直抵灵魂。他没有看苍焰，而是直直地望向帐外，仿佛能透过毡帐看到躺在草地上的林岩。

他手中的法鼓停住了。

“邪恶的气息……”萨满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摩擦的骨头，“死亡缠绕着她……还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污秽波纹……在她身上荡漾……”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帐外，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汗王！那汉女是不祥之物！她带来了诅咒和混乱的波纹！必须立刻处死！用她的血洗净她玷污的土地！否则，灾祸必将降临部落！”

萨满的指控如同在滚油中投入冷水，帐内瞬间炸开！长老们面露惊恐，纷纷看向帐外，仿佛那里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带来瘟疫的恶魔。

“萨满说的对！” “绝不能留！” “杀了她！净化营地！”

阿剌兀汗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或许不信苍焰，但对萨满沟通神灵、预知祸福的能力却深信不疑。萨满的断言，几乎给林岩判了死刑。

苍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林岩的来历和身上的异常，终究瞒不过这些感知敏锐的萨满。

“汗王！”苍焰猛地抬起头，直视阿剌兀汗，声音因急切而提高了许多，“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子！萨满所言或许是误解！我愿用一切证明她的无害！”他知道，常规的恳求已经无效。

“证明？你拿什么证明？”阿剌兀汗厉声问，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苍焰一咬牙，知道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他快速解开自己背上那个一直小心保护的包裹，猛地抖开——

一张完整无瑕、毛色光洁亮丽如雪的雪豹皮，呈现在众人面前！即使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那身皮毛也流淌着一种冰冷的、奢华的光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雪豹极其罕见，能猎获如此完美的皮子，需要极大的勇气、运气和顶尖的狩猎技巧。这在草原上是无比珍贵的财富和勇武的象征。

“这是我途中猎获的雪豹王之皮！”苍焰将它高高举起，“愿献与汗王，彰显您的威严！此外——”他声音斩钉截铁，“我，苍焰，在此以长生天和祖先之灵起誓，以我全部的荣誉和未来的自由为抵押！只要救活她，我愿成为白鞑部最忠诚的猎犬，我的刀和生命，将永远为您和部落而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只求您，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帐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雪豹皮的珍贵毋庸置疑。而苍焰的战斗力和他对边地情况的熟悉，也是部落所需要的。一个骁勇善战、熟悉汉地情况的战士的效忠，价值远超一个来历不明汉女的性命。

阿剌兀汗的眼神在珍贵的豹皮和苍焰决绝的脸上来回移动，显然在权衡利弊。萨满在一旁低吼：“汗王！不可因财物而……”

“够了。”阿剌兀汗终于开口，打断了萨满。他盯着苍焰，缓缓道：“你的誓言，我记住了。这张皮子，我也收下了。”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接过豹皮。

苍焰心中一缓。

但阿剌兀汗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刚升起的希望又打入冰冷的深渊：“但是，萨满的警告不能不顾及。我可以暂时不杀她，但她必须被严加看管！你也是！在查明真相、确定她不会带来灾祸之前，你们都是白鞑部的囚徒！”

他厉声下令：“卸了他们的武器！把他们关进羊圈旁的围栏里，派人日夜看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那个女人，也不准给他们除了清水和最低限度食物外的任何东西！尤其是药物！”

冰冷的现实如同套马索，狠狠勒紧了苍焰的脖颈。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搜走了他腰间的弯刀、靴筒里的匕首，以及所有可能作为武器的物品。然后，他们被推搡着，走向营地边缘那处散发着牲畜膻臭气的简陋围栏。

围栏是用粗糙的木桩和皮绳捆扎而成，低矮狭窄，甚至不能完全挡风。里面只有一些干草，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个稍大些的兽栏。

苍焰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林岩，踉跄着被推了进去。身后的木栅栏门被哐当一声关上，用皮绳死死拴住。两名手持长矛的武士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像两尊门神。

从可能的庇护所，到冰冷的囚笼，只隔着一层脆弱的信任和一张雪豹皮。他们暂时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自由和尊严，前途更加叵测。苍焰靠着冰冷的木桩坐下，让林岩枕在自己的腿上。他抬起头，望着毡帐区中央那顶巨大的牙帐，眼神深处，是压抑的怒火和永不屈服的野性。

而远处牙帐的阴影里，萨满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死死地盯着囚徒的方向，尤其是林岩身上那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荡漾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