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每个人的心脏。
陆时川的身体随着平台下沉,但他双脚如同扎根在合金甲板上,稳如山岳。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老陈压抑不住的惊呼,是索恩博士短促的尖叫,还有夜莺机械臂关节因骤然发力而发出的细微蜂鸣。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将其他感官放大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沈曼的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朝他靠近了半步,寻求一丝本能的依靠。
下坠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是十秒,或许是一分钟。
就在那股失重感即将成为习惯时,剧烈的震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脚下轰然传来。
平台,停了。
惯性让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
老陈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粗重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死寂笼罩了大约三秒。
“滋……”
一声微弱的电流声后,几道暗红色的应急灯带在空间的边缘地带幽幽亮起。
光线极其微弱,仅能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投下大片大片狰狞的阴影。
陆时川的瞳孔在瞬间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
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身处一个巨大到令人心生敬畏的圆形空间里。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古罗马剧场,又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肋骨内部。
弧形的墙壁上,一排排、一列列,镶嵌着数十个紧闭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休眠舱,像无数沉默的棺椁,静静地陈列着。
他们脚下的平台,正是这个“剧场”的中心舞台。
“这是……什么鬼地方?”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音。
没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那是一段旋律,听起来像是一首摇篮曲,但调子被拉扯得怪异扭曲,忽高忽低,像是坏掉的八音盒在午夜独自奏响。
这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人的耳蜗,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搅动着胃里的东西。
一股源自生理本能的烦躁与恶心感,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心底升起。
陆时川眉头微皱。
这感觉很熟悉,像是一种低劣的精神攻击,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诱发负面情绪。
但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干扰,无异于清风拂面。
他的神魂坚如磐石,外界的任何音波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谁在那儿!”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是夜莺。
她猛地转身,那只冰冷的机械臂已经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右侧一片深邃的阴影。
她眼中的电子红光剧烈闪烁,像两簇不稳定的鬼火。
“夜莺,冷静点。”沈曼立刻出声提醒,“那里没人。”
“不对。”夜莺的声音变得干涩而警惕,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我看到了,有个黑影刚才闪过去了。它的速度很快。”
陆时川的目光扫过那片阴影,那里空无一物,连空气都没有丝毫的流动。
夜莺看到的,是她脑子里的东西。
“呃……”
另一边,老陈突然闷哼一声,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脸色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惨白。
“老陈?”沈曼立刻蹲下身查看,“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了。”老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当年中了一枪,离心脏就差半公分……一到阴雨天就疼……这里……比他妈的下雨天还邪门……”
沈曼迅速检查了一下老陈的状况,发现他并没有新的外伤,心跳和呼吸虽然急促,但还算稳定。
她的目光在夜莺警惕的背影和老陈痛苦的脸上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