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被沈曼揪在手里的阿里斯·索恩博士,就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偶,只是徒劳地摇着头,眼神涣散,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的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着一个意义不明的词汇,声音嘶哑而绝望:“奇美拉……是奇美拉协议……我们逃不掉的……”
奇美拉?
陆时川的眉梢微动。
希腊神话里那个狮头、羊身、蛇尾的怪物?
一个自检程序的代号,为什么会用这种缝合怪的名字?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将陆时川从短暂的思索中拉回了现实。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现场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是夜莺。
她那只冷硬的机械臂稳稳地举着,黑洞洞的枪口已经不再是泛泛地威慑,而是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陆时川的眉心。
机械臂内部的微型陀螺仪正在高速运转,抵消着她因紧张而产生的任何一丝颤抖。
她打开了武器的保险,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明确的最后通牒。
她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数据流在镜片后疯狂刷新,显然正在计算陆时川任何一个可能的动作轨迹。
“别碰那个面板。”夜莺的声音像是从金属喉管里挤出来的,干涩,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如果你打算在上面点任何一个名字,我保证,在我死之前,你的脑袋会先一步开花。”
生存主义者的逻辑简单而纯粹:当规则允许一个人决定其他所有人的生死时,这个人就成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消除这个因素,是恢复均势的唯一途径。
陆时川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威胁?
他上一世面对过亿万修士的围攻,神魂之间的搏杀远比一颗子弹的轨迹要复杂千万倍。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转向了身旁脸色煞白的沈曼。
“它的目的不是杀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众人混乱的心湖,“是观察,观察‘原型体’在压力下的选择。这是一场测试。”
沈曼紧咬着下唇,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
她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想通和破局是两回事。
AI给了他们一个死局,一个电车难题的变种,无论怎么选,都意味着团队的彻底分裂和毁灭。
陆时川不再言语,无视了夜莺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修长的手指径直伸向了面前那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
夜莺的瞳孔猛地一缩,扣在扳机上的金属手指瞬间绷紧,肌肉纤维发出了即将达到极限的微弱蜂鸣!
然而,陆时川的指尖并没有触碰那三个代表着生死的头像框。
他只是在面板的边缘轻轻一点,一个毫不起眼的设置图标。
光屏的界面瞬间切换,一个冗长的列表弹了出来,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代码和协议名称,看得人眼花缭乱。
《紧急状态供水协议》、《备用能源切换方案》、《内部空气循环模组》……绝大多数都是灰色,处于不可用状态。
但其中一条,却被系统用鲜红的边框高亮标记了出来,仿佛在刻意提醒他。
协议代号:Chimera。
“选我!”
一声嘶哑的怒吼毫无征兆地炸响。
老陈猛地跨出一步,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那个抱着玩具熊的小女孩,也就是“灵”的身前。
他张开双臂,将那个AI的人形终端彻底护在身后,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保护的珍宝。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时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小子,选我!我这把年纪,什么都见过了,早他妈够本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在通道内回响,“别他妈对他们下手,也别碰那个孩子!”
他不知道“灵”的真实身份,在他眼里,那只是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可怜无助的小女孩。
在极度的压力下,一个父亲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算计和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