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像是一台刚刚完成预设程序的机器,在询问下一个操作代码。
冰冷、空洞、机械。
每一个音节都像细小的冰锥,扎进沈曼的耳膜,让她从刚才那场血腥暴力带来的短暂震撼中猛然惊醒。
她心脏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
眼前的陆时川,依旧是她熟悉的那张脸,但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索求一个必须执行的程序。
如果她不给出指令,他或许会永远站在这里,如同一尊等待风化的石像。
这才是“防火墙协议”下的他,一个纯粹的、为战斗和生存而生的“应急身份”。
沈曼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混杂着恐惧与酸楚的寒意。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和浓重消毒水味的浑浊空气,这刺鼻的气味反而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她没有回答陆时川。
她的视线越过他坚实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被摔在墙角,正抱着断臂痛苦呻吟的红蝎头目身上。
沈曼绕过陆时川,高跟鞋踩过散落一地的弹壳和武器零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走到那光头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目标,锁定他。”沈曼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陆时川的耳中,像是在给一台精密仪器下达指令,“分析他的微表情,心跳频率,以及所有生理应激反应。如果他说谎,捏断他左手的食指。”
这道指令让旁边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老陈和惊魂未定的方医生都愣了一下。
用陆时川做测谎仪?
还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这个想法既疯狂又天才。
老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立刻明白了沈曼的意图——趁热打铁,撬开这个活口。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方医生那乱成一团的工具箱里翻找起来,很快便找到了一管针剂。
“速效镇静剂,防止他因为剧痛休克,导致审讯中断。”老陈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随即便走到红蝎头目身边,无视他的挣扎,熟练地将针头刺入了他的颈动脉。
红蝎头目身体一僵,随即剧烈的颤抖平复了不少,但眼神中的恐惧却愈发浓烈。
另一边,方医生也回过神来。
他对陆时川这个“非人”存在的兴趣,此刻已经压倒了对黑帮的恐惧。
他迅速从一旁拖来一个带有显示屏的便携式设备,将几个电极片“啪啪”地贴在红蝎头目的胸口和手腕上。
屏幕上,一条代表心率的绿色曲线立刻开始跳动。
“简易心率监测器。”方医生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沾了灰尘的目镜,语气中带着一丝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他的物理判断,加上我的数据曲线,交叉验证,误差率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一以下。”
一个简易却高效得令人发指的审讯场就此搭建完成。
陆时川如鬼魅般无声地移动到红蝎头目的身侧,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锁定了俘虏的每一个毛孔。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非人的压迫感,比十几把枪指着脑袋还要令人窒息。
审讯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