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划过那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没有丝毫停留。
那冰冷的玻璃管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息,脆弱而虚幻。
她没有去触碰那份成功率不足三成的虚渺希望,而是坚定地、毫不迟疑地握住了旁边那把闪着幽暗光泽的黑色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的神经一路蔓延,直抵心脏。
这股寒意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彻底稳定下来。
枪身沉重,那份压手的重量,远比那支轻飘飘的药剂更能给她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咔哒。”
保险被打开的清脆声响,在这间寂静得只剩下仪器嗡鸣的地下诊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陈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朝前踏了一步。
夜莺那双幽蓝的电子眼也闪烁起高频的红光,数据流在镜片上疯狂滚动,显然正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最震惊的莫过于方医生。
他那张苍白神经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荒谬与惊骇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彻底失控的疯子。
“你干什么?!”他沙哑地低吼道,“就算要走,也没必要杀了他!”
沈曼没有理会他们。
她紧握着手枪,一步步走向那张诊断椅,走向那个双目紧闭,对外界一切毫无反应的陆时川。
她的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叩、叩、叩”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最终,她停在了陆时川的侧面,将那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枪口与皮肤之间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那股非人的冰冷气息。
“不需要抑制剂。”沈曼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燃烧殆尽后的灰烬般的冷静。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始终锁定在陆时常那张俊朗却毫无生气的侧脸上。
她对着空气,更像是对着那个一脸错愕的方医生下达指令:“你,用低功率电流刺激他的战斗应激区。我要你把他那该死的‘防火墙协议’,给我调整到最高戒备状态。”
“你疯了!”方医生几乎是尖叫起来,“没有抑制剂,这样做等于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引爆一颗炸弹!他会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第一个就会撕碎你!”
“他不会。”沈曼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因为,我来做他的‘抑制剂’。”
这句彻底颠覆了医学常识的话,让方医生愣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沈曼,那眼神像是在解剖一个前所未见的怪物。
这个女人的脸上没有赌徒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建立在未知逻辑上的绝对自信。
是她疯了,还是自己对这台“人形兵器”的理解出了偏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粗暴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诊所那扇由厚重钢板焊制的伪装大门,被某种重物从外部猛烈撞击,整个门框都向内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砰!砰!砰!”
更加密集的撞击声接踵而至,每一次都让整个地下室为之震颤,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是‘红蝎’的人!他们提前到了!”方医生脸色惨白,眼中的惊骇瞬间被绝望的怒火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的麻烦已经不是麻烦,而是索命的死神。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上那片代表陆时川大脑活动的星图,又看了看沈曼那把对准陆时川的枪。
疯狂,对,这个女人是疯了,但现在,他需要一个疯子来对付另一群疯子!
“如你所愿!”方医生咆哮着,那只闪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臂在控制台上化作一道残影。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数个代表着刺激强度的虚拟推杆,一把推到了红色警戒区域!
“滋滋——”
电流的嘶鸣声响起,数十个贴在陆时川头颅上的电极片瞬间亮起幽蓝的电光。
被束缚在诊断椅上的身体猛地弓起,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地颤抖、膨胀,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他的体内苏醒。
青筋如虬龙般从他的脖颈和手臂上暴起,坚韧的皮革束缚带被绷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陆时川的双眼,也在这一刻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没有愤怒,没有迷茫,甚至没有一丝光亮。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瞳孔收缩成了一个冰冷的点,倒映出的只有这个世界最纯粹的几何线条与威胁评估数据。
“轰隆——!”
就在此时,那扇饱受摧残的金属大门终于被彻底撞开,沉重的门板呼啸着飞进室内,砸在一排器械架上,迸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与玻璃破碎声。
十几个手持自动武器、面目狰狞的壮汉,如狼群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蝎形纹身,随着他嘴角咧开的弧度,那只蝎子仿佛活了过来。
他便是“红蝎”头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