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穿透无人机巨大的涡轮轰鸣,狠狠扎进沈曼的耳膜。
来不及了。
三个字,抽干了她刚刚死里逃生后回流的最后一丝暖意,四肢百骸瞬间如坠冰窟,比刚才在冷藏货柜里还要冷上千百倍。
无人机内部通讯频道里,老陈的声音冷静得像一段预录的程序,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残酷:“车载画面恢复,激活程序还有三十秒。这辆车的信号被物理屏蔽,我们无法进行电子干预。”
话音未落,沈曼面前的虚拟屏幕画面一闪,切换成了移动实验室内部的实时监控。
陆时川!
他的身影清晰地映入沈曼的眼帘,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他被金属镣铐牢牢固定在手术椅上,双眼紧闭,英俊的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大理石雕像。
而在他头顶,那个布满了无数精密电极与导线的狰狞金属头盔,正在一个机械臂的控制下,缓缓下降。
那是一种无可阻挡的、程序化的匀速,带着工业机械特有的冷漠,一点点压缩着他最后的生存空间。
三十秒。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如同鲜血般染红了屏幕的一角。
29…
28…
沈曼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脑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嗡嗡作响,无数混乱的念头炸开——冲进去,杀光他们,把赵子诚那个疯子碎尸万段!
但她知道,不行。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是法医沈曼,是习惯了在尸体和血污中寻找唯一真相的人。
越是混乱的场面,越需要绝对的冷静。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陆时川苍白的脸上移开,那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自制力。
目光死死钉在老陈同时调出的另一张小窗画面上——那是一张移动实验室的简易外部结构图,上面用红蓝线条标注着各种管线和模块。
冷却系统、供电模块、信号屏蔽层、排气管道……
杂乱无章的工程图纸在普通人看来就是一团乱麻,但在沈曼眼中,它却和一具摊开在解剖台上的人体没什么两样。
肌肉、骨骼、神经、血管……所有系统都有其核心,也必然有其弱点。
她那双解剖过上百具尸体的眼睛,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迅速掠过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法医知识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那些关于人体循环系统、神经传导的精密知识,被她强行嫁接到了这台冰冷的杀人机器上。
维持精密仪器运转,必然需要强大的冷却系统,就像大脑需要血液供应一样。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结构图侧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那里的注释是:“液氮冷却系统-紧急排气阀”。
就是它!
任何高压系统的紧急阀门,都是为了在内部失控时向外释放压力,是整个系统与外界最直接、也是最脆弱的连接点!
破坏它,就等于切断了精密仪器的主动脉!
没有时间解释,更不需要犹豫。
“夜莺!”沈曼的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变得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帮我创造一个窗口,三秒钟就够!”
旁边的夜莺早已通过共享的虚拟屏幕看清了一切,她那双幽蓝的电子眼里闪烁着同样冰冷的杀意。
她比沈曼更清楚,一旦那个头盔完全罩下,陆时川将面临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她没有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没有质疑这个决定的可行性。
顶级的杀手,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沟通上。
“收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莺已经完成了身体姿态的调整。
她挂在绞索上,身体在狂风中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她抬起手臂,从瘦子尸体上缴获的P226手枪稳稳地指向了下方车队中,紧跟在移动实验室后方的一辆黑色护卫越野车。
高速飞行的无人机,剧烈晃动的身体,呼啸的气流——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让射击精度降到忽略不计。
但夜莺的电子眼在这一刻发挥了它真正的价值,无数道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她的视野中飞速闪过,风速、距离、相对速度……一切变量都被瞬间计算、修正。
“砰!”
清脆的枪声被巨大的涡轮轰鸣声轻易撕碎,但那颗精准射出的子弹,却像死神的镰刀,划破夜色,狠狠地钻进了那辆护卫车左前方的轮胎!
“吱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