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更像是一种回答。
陆时川甚至能想象出江瀚此刻的表情,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正在寸寸龟裂,露出底下因失控而扭曲的狰狞。
很好。就是要这种感觉。
陆时川单手挂断了通讯,没有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将那部特制通讯器随意地抛在身边的空位上,然后伸手,从车厢壁上挂着的战术装备中,取下了一个巴掌大小、形似八爪鱼的金属造物。
它的触角顶端是强力磁吸盘,中心则是一枚幽蓝色的指示灯,正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缓慢闪烁。
“老陈,前面第二个高架桥入口上去,保持匀速。”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通足以引爆一场金融海啸的电话,不过是订了一份外卖。
“明白。”老陈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已经恢复了镇定。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那颗属于顶级情报员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试图跟上陆时川那匪夷所思的布局节奏。
虽然他依旧看不透全局,但他已经嗅到了胜利的味道。
厢式货车平稳地驶上匝道,汇入夜间高架桥稀疏的车流。
窗外的城市灯火被拉长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在视网膜上飞速倒退。
陆时-川的目光扫过这些光带,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从江瀚放弃金钱的那一刻起,这场游戏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会押上所有能动用的筹码,只为扳回一城。
而那张实体的大网,此刻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以最快的速度向他收拢。
正如他所料。
“抓住他!!”
私人庄园的书房内,江瀚猛地将手中的水晶杯砸向全息投影。
杯子穿过虚幻的影像,在坚硬的墙壁上撞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碴四下飞溅。
他那张俊朗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从容与优雅。
金融帝国?
财富?
那不过是他用来彰显掌控力的工具!
当掌控力本身受到挑衅时,工具的价值便荡然无存。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那个叫陆时川的家伙抓到面前,亲手捏碎他的每一根骨头,看看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魏哲!”他对着空气怒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尖锐。
几乎是同一时间,书房一角的阴影中,一道全息通讯画面亮起。
身穿黑色作战服、神情冷峻的安保负责人魏哲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不断闪烁着数据的指挥中心。
“先生,我在。”
“启动‘天网’系统!”江瀚的命令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动用所有路面资源,给我把那辆货车截停,不论用什么手段!我要活的!”
魏哲的眉毛微微一挑,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网”系统意味着什么——那是江瀚耗费巨资,在官方监控系统之外建立的另一套城市级监控网络,拥有更高的权限和更快的反应速度,甚至能临时接管部分区域的交通信号。
动用它,无异于在城市的血管里进行一场外科手术,必然会留下痕迹。
但此刻江瀚的命令,显然已经凌驾于所有顾虑之上。
“是,先生。”魏哲的身影消失。
下一秒,书房中央那巨大的城市全息地图上,数以万计的蓝色光点瞬间被激活,编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巨大光网。
原本代表着陆时川货车的那个红色光点,在这张网上显得格外刺眼,如同白纸上的墨滴。
“锁定目标:灰色厢式货车,车牌号……”魏哲冰冷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回荡。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天网系统强大的运算能力在三秒内便完成了轨迹预测和路径分析。
“目标正沿城南高架桥向西行驶,预计七分钟后将进入第三出口。”
“一组、三组,从前方出口匝道进行拦截!五组、六组,从后方加速追击,形成合围!”
“无人机小队升空,切换热成像模式,实时锁定车内目标!”
随着魏哲一道道指令下达,地图上,数十个代表着行动小队的绿色箭头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现,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那个红点疯狂扑去。
数架翼展不足一米的微型无人机从临近高楼的楼顶弹射起飞,悄无声-息地融入夜空,从上帝视角传回清晰的实时画面。
一张由数据、钢铁和人力构成的天罗地网,在短短三分钟内,便已然成型。
高架桥上,老陈驾驶的货车依旧不疾不徐。
“后面跟上来了,四辆。前面路口,也有车队在集结。”老陈看着后视镜里不断逼近的黑色越野车,和导航地图上突然冒出的红色拥堵标识,声音沉稳,听不出一丝紧张。
他已经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给了身后那个男人。
“嗯。”陆时-川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