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个八爪鱼形状的装置吸附在车厢的顶棚,然后按下中心那个幽蓝色的按钮。
装置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蜂鸣,指示灯的闪烁频率骤然加快。
与此同时,陆时川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再普通不过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早就编辑好的视频文件。
他点击播放,画面里开始出现一段不断倒退的道路录像,赫然是他们刚刚经过的路段。
他将手机用支架固定好,镜头对准了车厢后门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车厢侧壁,那里有一个毫不起眼的暗格。
他拉开暗格,露出一个紧急逃生舱门。
“还有三十秒进入他们的合围圈。”老陈的提示音传来。
陆时川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幽蓝色的闪烁光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拉开舱门,高架桥上呼啸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起他的衣角。
下方,是数十米高的桥墩和穿行的车流。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一辆贴着“市政管道维护”字样的工程车,恰好从桥下的辅路经过,车顶敞开的维修天窗精准地接住了那个坠落的身影,随即悄无声息地加速,汇入另一条车道,消失在夜色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高架桥上,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夜空。
数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如同凶猛的野兽,一前一后,将那辆灰色的厢式货车死死地夹在中间,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了数道焦黑的印记。
车门洞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手持战术步枪,动作迅猛地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和激光指示器死死锁定着货车的每一个角落。
魏哲从指挥车上下来,眼神冷冽如冰。
他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上前,猛地一把拉开了货车的后厢门!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想象中的激烈抵抗没有发生,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空荡荡的车厢内,只有一台被支架固定住的平板电脑,正在播放着预录好的道路画面。
而在车顶,一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信号放大器,正在稳定地向外发射着伪装信号。
廉价的障眼法。
魏哲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被戏耍的耻辱感和不祥的预感瞬间冲上头顶。
他立刻抓起对讲机,正要下达新的命令。
然而,已经晚了。
江瀚的指挥中心内,魏哲的通讯频道里,突然爆发出海啸般的混乱报告。
“报告!发现目标!在城西的滨江大道!”
“不对!目标在东区金融中心!我们正在追击!”
“胡说!目标刚刚从我们小队眼前经过,在大学城隧道!”
城市的全息地图上,那个原本孤零零的红色光点,就在魏-哲的小队破开车门的那一刻,仿佛病毒分裂一般,瞬间“轰”的一下,炸成了五个一模一样的红点!
这五个红点同时出现在城市的不同区域,并且都以极高的速度,沿着不同的路线疯狂移动。
整个“天网”系统瞬间陷入了瘫痪。
每个追击小队都声称自己锁定了“真实”目标,互相矛盾的坐标信息和追击请求如同雪花般涌入指挥频道,让魏哲的大脑嗡嗡作响。
江瀚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五个戏谑般跳动的光点,握紧的双拳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猎人,精心布置好了一切,结果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追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嗡——嗡——
一阵突兀的震动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他的私人手机。
江瀚猛地低头,看到屏幕上弹出的视频通话请求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
手机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让他如遭雷击。
那不是陆时川的脸,而是他自己的书房。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视角——来自他头顶那盏价值连城的古董水晶吊灯。
画面中,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到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看到身后那排价值不菲的红木书架。
他,在他的地盘里,被对方监控着。
紧接着,陆时川那平淡得不带一丝一毫情绪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他的耳膜。
“我告诉过你,现在是我的游戏。”
“顺便提醒一句,你左手边第三本书里,我留了个小礼物。”
“倒计时,还有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