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后视镜，他能看到陆时川正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后车厢里，手里拿着一部特制的通讯器，车厢壁上，挂着几件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金属冷光的战术装备。

那不是常规的武器，造型更像某种精密的仪器，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蚀刻纹路，在车厢内壁昏暗的灯带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老陈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将视线强行拉回到前方的路况上。

他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军用级别的三防平板，反手递向后方。

平板屏幕上，城市的3D地图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两条醒目的路线在上面闪烁。

“两条路，”老陈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压得极低，像是在耳语，“上面那条红色的，是江瀚通过公共交通系统信号给我们‘指引’的明路，沿途畅通无阻，但肯定布满了监控和陷阱。下面这条蓝色的，是我们自己的数据库解算出的最优路线，可以利用城市的地下综合管廊和部分废弃的排污管道，能避开至少百分之九十的地面监控。但是……”

他的话语一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刚刚收到的实时交通数据显示，通往舞蹈室的几条主干道，都出现了‘突发’的交通事故和临时交通管制。沈曼的车队被堵住了，我计算过，她至少要比正常情况晚十分钟才能赶到。江瀚在炫耀他的肌肉，他在告诉我们，他能轻易地调动这座城市的公共资源。”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狭小的车厢里，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江瀚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单纯暴力或技术的范畴，他像一个幽灵，渗透进了这座城市运转的脉络里。

然而，陆时川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平板上停留超过半秒。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靠在厢壁上的姿势，仿佛对眼前这个生死攸关的二选一毫不在意。

“继续走红线。”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吩咐司机去哪家餐厅吃饭。

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走红线？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个猎人，只有在确信猎物会掉进陷阱时，才会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陷阱上。”陆时川的视线穿透了车厢的铁皮，望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我们就当那只最听话的猎物，让他好好欣赏。”

这种近乎狂妄的自信让老陈感到一阵心悸，但他多年的经验让他选择无条件服从。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驾驶着货车，稳稳地行驶在江瀚为他们铺好的“红毯”之上。

后车厢重归寂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陆时川抬起手中的特制通讯器，按下了唯一的物理按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立刻被接通，没有半句废话。

“季风。”

陆时川只吐出了两个字，像一句神秘的咒语。

电话那头，位于瑞星银行顶层VIP交易室的投资部总监李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由十二块屏幕组成的交易矩阵。

当那两个字通过加密耳机传入他耳中的瞬间，他眼神中的精明与锐气，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宛如AI般的空洞与平静。

“指令确认。”他用一种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机械地回复，“‘清算’程序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伟的十指化作了一道道残影，在数个操作终端上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敲击着。

无数条早已准备好的、经过伪装的交易指令，如同决堤的洪流，通过数十个遍布全球的匿名服务器，涌入了国际金融市场的汪洋大海之中。

同一时间，陆时川所在的厢式货车，正不疾不徐地驶过一个十字路口。

嘀——嘀——嘀——！

老陈操作台上的数据监控设备，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锐警报，原本平稳的数据流图谱，瞬间被海啸般的红色乱码所覆盖！

“怎么回事？！”老陈脸色大变，他以为是车辆被电子入侵了，双手立刻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试图建立防火墙。

但很快，他便发现警报的源头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他设置的、专门用来监控全球资本异动的“暗雷”系统。

他迅速切换界面，当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时，他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天……天哪……”他扭过头，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江瀚……江瀚那三个用来走账的离岸信托基金，在国际市场上……被做空了！”

“这不可能！对方……对方像个疯子！他们动用了至少一百倍的金融杠杆，就在刚才的三秒钟内，同时在伦敦、纽约、法兰克福三个市场发动了饱和式攻击！时机……时机精准得像是预知了未来，完全绕过了所有交易所的熔断机制和风险预警！这是……这是巨鳄级的猎杀！只有最顶级的国家级机构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