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被顾云怀中发出“滋滋”电流声的一个高频对讲机吸引了。
他一把将对讲机扯了出来。
里面,一个毫无感情的、经过电子合成的声音,正在不疾不徐地响起,仿佛在朗读一篇刚刚写好的稿子:
“……目标陆时川利用后视镜反射,成功对监考官顾云实施精神控制。顾云从车顶坠落。陆时川于零点三秒后追及,使用手术刀,切断其右手腕部神经与肌腱,任务失败……”
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作者”写到这里,就停笔了。
陆时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将那柄还滴着血的手术刀,刀尖轻轻抵在了顾云的颈动脉上,冰冷的触感让顾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别动。”陆时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我读一下你的脑子。”
他没有真的切开,而是将自己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力,顺着刀尖,如同一根探针,强行侵入了顾云的大脑浅层记忆区。
无数混乱的画面和指令碎片涌入陆时川的脑海。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顾云的后脑皮层之下,植入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设备。
那东西像一个寄生虫,与他的视神经紧密相连。
在顾云的视野中,这个世界是叠加了一层“任务面板”的。
一行行由那枚微型放映机投射在视网膜上的文字,不断刷新着他的“任务指令”。
【指令:在目标车辆进入防空洞前,于车顶完成狙杀。】
【备注:根据剧本推演,目标此时会因发现实体书而分神,警惕性降至最低,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
而这些指令的生成逻辑,与他口袋里那本实体书的剧情走向,完全一致。
顾云,连同那个被电毁的张三,都只是被植入了阅读器的、尽职尽责的“演员”而已。
他们不是在执行任务,他们是在“表演”剧本。
陆时川收回了精神力,也拿开了手术刀。
他没有杀顾云。
杀死一个木偶毫无意义,但一个还能动的木偶,却有别的用处。
他看着顾云因恐惧和失血而涣散的瞳孔,再一次释放了精神力,但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修改。
“精神控制:认知篡改。”
他开始在顾云的大脑里,植入一段新的“记忆”,一段虚假的“结局”。
几秒钟后,瘫软在地的顾云,眼神忽然恢复了一丝神采,但那是一种属于梦游者的、空洞的神采。
他挣扎着拿起被陆时川扔在一旁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用一种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惊恐的语气,向上级汇报:
“总……总部,任务……任务出现意外……陆时川比剧本里更狡猾,他引爆了藏在车里的炸弹……我被冲击波震飞,但亲眼看到……看到他和那两个女人连人带车,一起坠入了防空洞下面那条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里……确认……确认目标死亡,尸骨无存。”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这突发剧情的合理性。
随后,那个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收到。结局已修正。监考官顾云,第二稿剧本,你将以‘幸存的英雄’身份回归。原地待命,回收小组十五分钟后抵达。”
通讯切断了。
顾云如释重负地倒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陆时川站起身,对远处的沈曼和老陈做了一个手势。
老陈立刻会意,跳上驾驶座,将货车开到防空洞更深处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隐蔽隔间里。
陆时川则和沈曼一起,合力推动防空洞入口那扇厚达半米、重逾十吨的巨大钢筋混凝土铁门。
伴随着“轰隆隆”的沉重摩擦声,铁门缓缓关闭,最后“哐”的一声巨响,彻底合拢。
门轴转动的声音,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信号,都在这一刻被切断。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笼罩了这片地下空间。
陆时川摸了摸口袋里那本冰冷的实体书,又感受了一下另一边口袋里,那枚由沈霓泪水凝结而成的、尚有余温的金色晶体。
剧本被强行画上了句号,监考官也以为主角已经退场。
但他们不知道,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黑暗里,真正的读者,才刚刚翻开故事的第一页。
而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睡美人”,沈霓,平躺在车厢里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蜷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