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中,那根蜷动的手指,像是在无声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陆时川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本实体书,但他的感知早已如蛛网般覆盖了整个车厢。
黑暗中,他能“看”到沈霓的睫毛在轻微颤动,能“听”到她紊乱的呼吸正趋于平稳。
“姐……”
一声梦呓般的呢喃,轻得几乎被车厢内沉闷的空气吞没。
但沈曼听见了。
她猛地扑到车厢边,颤抖着手打开了老陈递过来的战术手电,一束光照亮了妹妹苍白却恢复了血色的脸。
“霓霓?你醒了?”
沈霓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迷茫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姐姐喜极而泣的脸。
“我……我们这是在哪儿?”
“安全了。”陆时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他关上了那本诡异的书,对沈曼下达了新的指令:“老陈负责警戒和能源。沈曼,把你的便携勘验箱拿出来,我要你把这本书,当成一具尸体来解剖。”
沈曼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擦掉眼泪,从一个标记着“法医物证”的合金箱里,取出了一台便携式高倍电子显微镜和各种试剂。
防空洞深处,临时工作台被迅速搭建起来。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沈曼戴上乳胶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书页上取下一个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纤维样本。
她将样本置于载玻片上,滴上显影液,然后凑到显微镜前。
几秒钟后,她的呼吸陡然一滞。
“这……这不可能。”沈曼的声音带着法医面对超自然现象时的职业性震撼,“书页的木质纤维里,混杂着……微量的导电聚合物。它们像神经网络一样,遍布在每一张纸里。”
她抬起头,看向陆时川,眼神里写满了惊疑:“这些聚合物本身是惰性的,但……”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如果接触到特定的生物电信号,比如人体汗液里的微量金属离子,就会被激活,产生极微弱的电流。它的作用,就像一个被动式的信号发射器。”
陆时川面无表情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的指尖,刚刚才翻阅过这本书。
真相不言而喻。
这本书,从他接触到的那一刻起,就在实时回传他的生理数据——心跳、体温、肾上腺素水平,甚至是皮肤的电反应。
他不是在阅读,他是在被“阅读”。
陆时川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拿起桌上一支属于老陈的记号笔,翻开实体书的空白扉页。
他决定做一个测试。
他要在上面写下一行虚假的、不存在的行为预测:“陆时川因恐惧而后退三步。”
然而,当黑色的笔尖刚刚触碰到纸页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写下第一个笔画,那崭新的、洁白的纸页上,竟像被无形的橡皮擦过,他预想中的笔迹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铅印小字,凭空浮现:
【陆时川试图通过书写虚假信息,测试本书的记录机制。】
不是预测,而是记录。
一个基于量子纠缠的实时观测系统。
陆时川瞳孔猛地收缩。
他明白了,只要他被这本书“观测”着,他的一切行为,无论真假,都会被瞬间锁定、记录、归档,成为既定事实。
他就像一个被钉在玻璃板下的蝴蝶,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的表演。
“陆时川。”
妹妹沈霓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在姐姐的搀扶下,指着自己白皙的脚踝。
“我昏迷的时候,感觉这里……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
众人看去,只见她脚踝内侧,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红点,像一个被蚊子叮咬后留下的痕迹。
但在陆时川的视野里,金手指“危险感知”早已将那个红点高亮标记。
他蹲下身,精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瞬间穿透了沈霓的皮肤表层。
找到了。
在那个红点之下不到一毫米的真皮层里,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生物芯片,正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向空气中释放着人耳无法听见的次声波。
那不是追踪器,那是一种引导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