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伸又压缩。
在那行红色笔迹映入眼帘的千分之一秒,陆时川的大脑并未处理文字的含义,而是“危险感知”能力已经拉响了最凄厉的警报。
那是一种纯粹的、指向性的杀意,源头,正在他的头顶。
回头,就会死。
这是来自本能和系统双重预警的唯一结论。
陆时川没有丝毫犹豫。
他左手依旧攥着那本诡异的实体书,右手却像铁钳一样猛地向下,一把按住沈曼的后颈,另一只手肘则精准地压在妹妹沈霓的额前,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姐妹俩的头颅死死压向车厢底板。
“趴下!”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冰渣。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微不可闻的“噗”声,擦着货车顶棚的蒙皮掠过。
那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
紧接着,防空洞入口处,距离车头不到三米的水泥地面上,爆开一小簇刺眼的火星和碎石。
弹道被预判得分毫不差。
就在按倒姐妹俩的同时,陆时川的身体已经做出了第二个动作。
他看都没看,左手反手向后一抓,五指精准地扣住了车厢尾部一个用于固定的金属挂钩。
货车仍在高速行驶。
他以挂钩为轴心,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借助车辆的巨大惯性,整个身体被向外甩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翻滚。
风声在耳边呼啸,世界在他眼中飞速旋转。
但在这一片天旋地转之中,他的双眼却死死锁定着货车右侧那片小小的后视镜。
镜面里,一个身穿黑色特战服、戴着战术目镜的男人正半跪在车顶,他手里的狙击枪枪口还冒着一丝淡淡的青烟。
男人似乎对一击失手感到有些错愕,正准备调整姿势,寻找新的射击角度。
他叫顾云。
特调局处长,“幽影”的外聘监考官。
就在顾云调整视线,通过瞄准镜重新锁定车厢的瞬间,他的目光与后视镜里那双冰冷的眸子,对上了。
隔着镜片,隔着镜面,跨越了物理空间的阻碍。
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瞬间刺穿了顾云的大脑皮层。
“强制催眠:失衡。”
没有多余的指令,只有最纯粹的结果。
正半跪在高速行驶车顶的顾云,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脚下的车顶仿佛变成了一块倾斜四十五度的、涂满油脂的玻璃。
大脑清晰地知道自己应该如何保持平衡,但四肢百骸却收到了完全相反的指令。
一种极致的天旋地转感,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烈性伏特加,瞬间摧毁了他的前庭系统。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从时速超过八十公里的货车顶上,重重摔了下去。
而另一边,陆时川在空中翻滚半周后,双脚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顾云坠落的方向,身体如离弦之箭,贴着车身,瞬间追了上去。
顾云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即便从高速车辆上摔落,他也只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卸掉力道,第一时间便试图重新举起那支被撞歪了的狙击枪。
但他快,陆时川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顾云只觉得持枪的右手手腕一凉,随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握枪的手腕上,一道细长的伤口深可见骨,手筋和动脉,已经被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精准地挑断。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下,那支价值不菲的定制狙击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在幽深的防通洞内回响。
老陈一脚刹车,将货车稳稳地停在了防空洞深处的一个拐角。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沈曼端着一把从老陈那里拿来的手枪跳下车,枪口警惕地对准了洞口的方向,为陆时川提供火力掩护。
陆时川看都没看地上的枪,一把揪住顾云的衣领,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进了旁边一个被巨大水泥柱挡住的光影死角。
“你们……是谁……”顾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剧痛让他无法理解,这个剧本里的“主角”,为什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近身格斗能力和预判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