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结构,她早已从那枚抠出的通讯芯片里,获得了完整的蓝图。
拧开检修口的四颗螺丝,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在狭窄的管道内匍匐前进,冰冷的铁皮摩擦着她的舞裙,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管道深处的一个拐角,她摸到了一个被强力胶带固定在管壁内侧的金属盒。
那是一个防火保险盒。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陈旧的实验日志。
沈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翻开日志,里面全是父亲熟悉的字迹,记录着各种复杂的生物化学公式和实验数据。
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是在极度危险和匆忙中写下的。
“……幽影的目标是‘起源’项目,他们不会杀我,只会试图控制我。我已将核心数据打散,并对自己进行了记忆屏蔽处理。若我最终‘消失’,让霓儿跳完《终章》,密码……在足尖鞋编号里。”
沈霓的呼吸停滞了。
她猛地坐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双她跳《高空之舞》时特制的舞鞋。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精准地划开鞋底厚实的皮层,撬开了嵌入鞋芯的碳纤维板。
碳板之下,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纳米存储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市局审讯室。
陆时川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腕上没有手铐,但他面前的桌子,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三年前,沈长明出车祸前,你见过他。”周正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死死盯着陆时川的眼睛,“他去你的社区卫生服务站,你们谈了什么?”
陆时川抬起眼,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位正义感爆棚的刑警队长。
“我用了催眠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狡辩。
周正的拳头瞬间攥紧。
“你承认了?”
陆时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悲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周正的心上。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周队长。如果三年前,我不动用催眠术,让他‘忘记’自己正被一个庞大的异能组织追杀,让他相信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纠纷,他能安然无恙地活到回家见女儿最后一面吗?”
周正所有的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沈曼一身白大褂,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和一种决绝的冷静,径直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陆时川,也没有看周正。
“啪!”
她将一把手术刀,重重地拍在了审讯桌上。
那不是普通的手术刀,银色的刀柄上,用激光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记忆可篡改,但神经突触的应激疤痕,骗不了人。”
话音未落,她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电镜扫描图,摔在了手术刀旁。
图片上,是一个被放大了数万倍的大脑杏仁核区域的细胞结构图。
沈曼的指尖,点在图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呈现出特殊蛋白沉积的旧痕迹上,声音冷得像她手中的刀锋:“这是我父亲大脑中,负责处理‘信任’与‘恐惧’情绪的杏仁核。三年前,这里留下了一个催眠干预的疤痕。而它的波形特征,经过数据模型比对……”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依旧镇定自若的陆时川。
“和你刚刚在审讯室里,无意识散发出的精神波形,完全匹配。”
说完,她收回那张电镜图,转身就走,没有一丝停留。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周正看着沈曼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沈曼走出审讯室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径直走向了刑侦支队最大的那间会议室。
她的U盘里,除了这张最新的电镜扫描图,还有另一份刚刚解密的文件。
那是三年前,城西春晖路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工商注销记录。
一个真相,已经准备好被拼凑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