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8章 侍王来投(2 / 2)天国不灭首页

那层老茧是握刀握了二十多年磨出来的。现在刀已经断了。

然而握刀的那个人的手,还握得紧。“偕王,你没有降。”

谭体元没有回答。“天国欠你的,朕来还。”

当日傍晚,抚州治所军事会议。洪天贵福坐上首。

桌上摊着地图,炭笔搁在砚台边,尖上沾着一点灰。

“金溪现在驻兵两千。”炭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偕王部编入金溪守军。金溪改东线重镇,作通福建的前哨。”

“金溪到资溪五十里,资溪到邵武八十里,邵武到将乐一百二十里。”

他看着谭体元。“将乐的事你大概还不知道。”

“辅王杨辅清在那里,三千人,藏了一年多。”

“前几天朕已经跟他通了信。”

谭体元抬起头。“辅王还活着。”

“活着。”洪天贵福说,“金溪是你,将乐是辅王。”

“一个守江西东大门,一个卡福建西咽喉,你们只隔一百二十里。”

“金溪,将乐,漳州。”手指在图上划过去,“三个点,一条线。”

“这条线上辅王三千、康王三千、你三千,加起来九千人,摆成一个楔形。”

“清军要从福建打江西,就得先打穿这条线。”

谭体元看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天王,体元这辈子只会一种打法。”

“什么打法。”

“伏击。”谭体元说,“把清军引进沟里,堵住两头,一刀一刀剐。”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正好,金溪这地方,往东去全是沟。”

他忽然收住手,把炭笔横搁在图上。

“朕算不准清军先撞哪一头。”他说,“九千人,你自己分。”

南昌大营。烛台上堆着一坨蜡,凝住了,泛白。

一个从资溪逃回来的人跪在堂下,裤腿湿,膝盖上全是泥。

“哪一带。”“资溪往东,西山坳。”

“多少人。”“看不清,夜里只看见火,一片一片的。”

幕僚搁下笔,笔尖的墨落在纸上,化开一个黑点。

“资溪一带有残部在动。”没有想到,黄沙嶂之后还能剩下这一股。

“不是残部。”曾国藩说,“是有人把他们拢起来了。”

茶凉了,他喝了一口。“福建那头呢。”

“绿营已奉命往邵武增兵。”幕僚说,“一千二百人,走旱路。”

“一千二百。”“不够,可是堵一道口子够了。”

曾国藩没有接话。他心里没底的,是这一股人到底往哪边走。

夜里,抚州城墙上。谭体元站着,看东边,那是资溪的方向。

崇山峻岭挡着,看不到路,也看不到饿死的弟兄埋在哪。

李世贤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风从东边吹过来,很冷。城头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噼啪响。

过了很久,谭体元开口。“侍王。”“嗯。”

“我是听说你到了抚州,才往这个方向走的。”

“那时候我在想。”谭体元的声音很轻,“你不死,我就不死。你不降,我就不降。”

他转过身看着李世贤。“可是体元没死。”

“因为天国的旗还没倒。”

十二月三日,石城将军府。洪天贵福坐在地图前。

金溪被他加了个圈,旁边几条线:东将乐,南漳州,西抚州,西北石城。

林有才把第一批安顿报告呈上来。

“谭体元部已正式编入金溪驻军,一千零四十三人。”

“老兵六百一十七、新附三百八十六、伤兵四十。”

“老兵编为金溪火器营前锋,曾大山任营副,粮饷按抚州标准。”

“第一批军粮三百石、冬衣一千二百套,已于十一月二十八日到金溪。”

“谭体元本人已赴金溪周边实地勘察。”

洪天贵福放下报告。朕没有算到,这一千人还能一个不落地走进金溪。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从金溪到邵武,沿着闽赣交界。弧外是福建。

他在心里数:散在各地的旧部,还活着的还有多少。

辅王在将乐,偕王在金溪,康王在漳州,堵王侍王在抚州,忠王尊王在石城。

天国的每一块碎片,都在自己找回来的路上。

窗外山风穿过旗杆,那个洪字在风里一个笔画一个笔画亮着。

“南昌那边,”洪天贵福说,“该有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