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
“那三千不是霆军。”
“是宁国自己的人。”
“出来作什么。”
“抢粮。”
“抢哪里的粮。”
“抢秋粮。”
斥候蹲在地上,拿一根柴棍在土上点,点出一个坑就把棍子往坑里插一下。
他的鞋帮全是泥浆,泥浆干了泛白,白里头夹着草籽。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拧袖口,袖口拧出一股水,水滴在土上砸出一个深色的点。
那匹马拴在坡下,马尾巴甩来甩去,甩起一层浮土,浮土落进旁边一只空碗里。
“他们出了城往西南,走的是哪条道。”
“虎口坡。”
“虎口坡是个什么样子。”
“一条谷地。”
“谷有多长。”
“两里。”
“两边呢。”
“两边是缓坡。”
“坡上有树没有。”
“有树,有灌木,人蹲下去就看不见。”
“中间呢。”
“中间一条路。”
“入口多宽。”
“三十步。”
“出口呢。”
“二十步。”
“出口比入口还窄。”
“窄。”
洪天贵福把手按在那片土上。
土被日头晒了一上午,摸上去发烫,烫得手心发痒。
“今日洋历七月二十日。”
“他们今日进不进谷。”
“进。”
“几时进。”
“辰时前后。”
“车上装的是什么。”
“空车。”
“去的时候是空车,回来的时候是粮。”
“粮在哪。”
“谷外十里有三个圩子,圩子里有新稻。”
“他们抢完了往回走,还是要过虎口坡。”
“要过。”
洪天贵福在心里把这条谷摆了一遍。
两里长的谷,一头三十步,一头二十步,中间一条路。
三千人走进去,队伍会拉成一长条。
前头到了谷底,后头还在入口外头站着,前后望不见。
然而坡是缓的,缓坡上长着树和灌木,蹲得下人。
风从谷口那头灌进来,一路灌到底,灌到底的时候能听见树叶翻背面的声音。
树叶翻过来是灰白的,一整片坡同时翻,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灰。
洪天贵福把手指从土上收回来,指头上沾了一层薄灰,他蹭在裤腿上,蹭出一道印。
“打不打。”
黄文金先开口。
“打。”
“三千人。”
“咱们能打硬仗的七千四百五十六。”
“三千在谷里,铺开有多长。”
“三里。”
“头看不见尾。”
“中间一刀切下去,他们前后接不上。”
“朕要打。”
“三营四营先走。”
“绕到出口那头去堵。”
“为什么叫他们先走。”
“因为他们绕得最远。”
“绕多远。”
“十二里。”
“几时得到。”
“巳时。”
“堵口子要多少人。”
“人多就成。”
“堵口子不用精锐。”
“用精锐是糟蹋。”
“堵口子要的是站住不动。”
“精锐要留着往里冲。”
“辅兵带不带。”
“带。”
“每营二百八十,全带上。”
“二营呢。”
“埋在北坡中段。”
“作什么。”
“把队伍切成两段。”
“切在哪。”
“谷地正中。”
“切开了以后呢。”
“切开了就往两边卷。”
“一营留在朕手里。”
“作预备。”
“预备什么。”
“预备有人没堵住。”
“预备有人从坡上爬出去。”
“他们今日回不回得来。”
“朕押的是八成。”
“另外两成呢。”
“另外两成是他们改走沿河的大路。”
洪天贵福拿柴棍在那条谷的中间横着划了一道。
划完他没有抬头,棍尖在土里顿了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