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借粮(1 / 2)天国不灭首页

“东边回来的先到。”

那人满头是汗,汗从发根一路淌到下巴尖,挂成一颗,迟迟不落。

他的马拴在后头喘气,马嘴上套着布兜,布兜叫口水浸成了深灰。

马鞍上有一道新蹭的泥印,是从路边矮树上蹭下来的。

“湖州城外加了两个哨卡。”

“一个卡上多少人。”

“十四五。”

“侍王呢。”

“没动静。”

“城门开不开。”

“开半个。”

“旗号换没换。”

“没换。”

洪天贵福嗯了一声,把手里那截树枝掉了个头。

“北边的。”

第二个人是瘸着进来的,进门先扶了一把门框。

他的裤管撕到膝盖,小腿上一道口子,口子边上糊着泥,泥干了发硬,一弯腿就裂。

裂口里渗着黄水,黄水顺着脚踝往袜子里钻,袜子和肉粘在一处,脱下来带一层皮。

“宁国城里出来一支队伍。”

“多少。”

“三千上下。”

“霆军大营呢。”

“没动。”

“往哪去。”

“西南。”

营里那点说话声一下子没了。

有人把手里的碗放下,碗底磕在石头上,磕出很脆的一响。

“隔着多远看的。”

“一道梁。”

“后头还有没有。”

“跟到未时,没见后队。”

“西边。”

第三个人把水囊递给旁边的人,自己没喝。

他的嘴唇是裂的,裂口上结着一层白痂,说话时痂跟着动。

“有水。”

“横涧河上游有桥。”

“桥呢。”

“拆了。”

“木头还在不在。”

“在岸上堆着,没烧。”

“水多深。”

“到膝盖。前几日落雨的时候到腰。”

“架桥要多久。”

“两个时辰。”

洪天贵福把这三句话在心里排了一遍。

东边没动静,北边出来三千往西南,西边的桥被拆了却没烧木头。

然而拆桥的人既然没烧木头,就说明他还打算走回来。

西南。

洪天贵福蹲下去,拿一根树枝在土上划。

他先划一条,从宁国斜着往西南。

又划一条,从广德往西北。

两条线在一处搭上了。

土是潮的,树枝划过去,翻出底下发黑的一层,黑土里带一股腥。

日头把那两道印子晒着,晒得边上先干,干出来的边是白的。

“两万人的营不动。”

“动的是三千。”

“三千不是霆军。”

“是宁国的兵。”

“宁国的兵出城作什么。”

黄文金蹲在他对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抢粮。”

“搜山。”

“也可能是来堵咱们。”

“堵咱们,三千够不够。”

“不够。”

“可是三千够把这一片山探一遍。”

“探完了呢。”

“探完了,后头的人跟着上来。”

洪天贵福把树枝按断。

断口是白的,断口上立刻渗出一股青味,青味冲鼻子。

远处有人在劈柴,一斧子下去,闷闷的一声,隔一会儿又是一声。

汗从他后颈往下爬,爬到腰带那里停住,衣服贴住背,风一吹是凉的。

“朕现在给不出数。”

“要等派出去的人回来。”

“朕押的是八成。”

“另外两成呢。”

“朕不敢说死。”

“那八成是哪八成。”

“八成是抢粮。”

“抢粮的队伍走得慢,走得散,还拉车。”

“拉车的队伍走不了小路。”

“剩下两成呢。”

“两成是来堵咱们的。”

“朕心里没底。”

“五件事。”

“今日午时之前都要有着落。”

“第一件,桥。”

“周永。”

“臣在。”

“派多少人去横涧河上游。”

“六十。”

“要架能过大车的。”

“粮车装满多重。”

“八百斤。”

“桥面铺两层板,板下三根梁。”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架不好,朕要看见你站在河里。”

“臣去。”

“第二件,粮。”

“每人七天干粮。”

“锅只带一半。”

营里静了一下。

风忽然把帐门掀起一角,掀起的一角又落回去,落回去的时候带进一股马粪味。

“另一半呢。”

“砸了。”

“砸。”

铁器砸下去先是闷的一声,第二下才裂开。

裂开的铁片卷起来,卷口发白,边上挂手,捡起来一手黑灰。

一口锅砸成三四块,块块都带着灶膛里那股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