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走在中间的人(2 / 2)天国不灭首页

“所以队伍不许散。”

“碰见了怎么办。”

“小股打,大股绕。”

“多大的算大股。”

“三百人以上,绕。”

“绕不过去呢。”

“那就打一场。”

“打完呢。”

“打完立刻走,不许追。”

“追了会怎样。”

“追了就散。”

“散了就不是队伍了。”

“所以不许追。”

“周永。”

“臣在。”

“你的五百人,是朕的刀。”

“刀刃要保持锋利。”

“不要在不必要的地方卷刃。”

周永的手在刀柄上按了一下。

“臣明白。”

“明白什么。”

“不打不该打的仗。”

“记住这一句就够了。”

这五百人是这一个月里挑出来的。

挑人看两样:一看脚,二看手。

脚上有老茧的能走远路,手上有茧的是真拿过刀的。

五百人分作五队,每队一百,不打旗,不吹号。

刀是新磨的,磨刀石在城隍庙后头,磨了三日。

磨刀石是青石的,磨到第三日,石面凹下去一块。

刀刃对着灯看,是一条白线,没有缺口。

五百人的鞋是新的,鞋底纳了三层布。

新鞋磨脚,走头一天脚上就起泡。

周永腰上挂着一块木牌,牌上没有字,是他自己刻的记号。

“五队谁带。”

“臣自己带一队。”

“剩下四队呢。”

“四个什长。”

“夜里走还是白天走。”

“夜里走。”

“夜里看得见路吗。”

“认得路的走前头。”

“干王。”

洪仁玕往前一步。

“你带着文官和家眷,走在队伍中间。”

“不要掉队。”

“中间是哪一段。”

“前军之后,后军之前。”

“册子上多少人。”

“文官七十二,家眷一百三十。”

“孩子呢。”

“算在家眷里。”

“要是有人走不动呢。”

“走不动的抬。”

“抬不动呢。”

洪天贵福停了一下。

“抬不动就留下。”

洪仁玕手里那本册子,封皮是蓝布,边角磨白了。

册子边上别着一支笔,笔头干硬,舔一下才能写。

家眷另记在一张纸上,折了三折,装在袖袋里,掏出来是皱的。

他忽然把册子合上了。

名字后头画着圈,圈了七十二个,圈有大有小。

“忠王。”

李秀成抬起头。

他的甲没有脱,甲片上有昨日的血,干了以后发黑。

“你跟朕走在一起。”

李秀成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

“不是前军,也不是后军。”

“不是护着朕。”

“是走在一起。”

“臣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

殿里的灯一共六盏,拨大了以后,殿顶的梁看得清了。

梁上有灰,垂下来一丝一丝,被热气顶得晃。

李秀成的甲片缝里嵌着血,指甲抠不出来。

殿里的灯芯响了一声,火苗歪过去,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香灰的味道压过了灯油的哈味。

“今日洋历七月九日。”

执事在门外报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洪天贵福没有抬头。

“知道了。”

他把地图上南门那一处又看了一眼。

纸面上的那个小坑还在,坑边起了一圈毛。

“散会。”

“各就各位。”

“今晚子时出发。”

五个人依次退出去。

殿门开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漏进来一条,灰白色。

门又合上了。

洪天贵福留在殿里没有走。

他伸手把六盏灯一盏一盏拨大,火苗立起来,殿里亮了一层。

洪天贵福没有想到散会以后,门外还站着人。

门外站着的那个人,影子横在门槛上,被门缝切成两截。

廊下的砖是凉的,隔着靴底也觉得出。

李秀成隔着门问了一句。

“幼天王,南门外要是有伏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