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血战太平门(1 / 2)天国不灭首页

“湘军有动静。”

门被推开的时候,天还没亮,李秀成一步跨进来,甲片上的露水蹭在门框上,留了一道湿印。

他一夜没睡,眼眶发红,眼睛却是亮的。

“孝陵卫方向从半夜开始大规模集结,火把一夜没灭。”

“太平门正面呢。”

“增到两万人以上。臣数了三遍。”

洪天贵福没有抬头。

案上摊着一张图,天京内外,城墙、壕沟、街巷,全在上头。

图上的标记密密麻麻,接应点是小圆圈,行军路线是虚线,斥候通道是细点。

指腹压在纸面上,纸是凉的,边角被手汗浸软了一块。

“图上这些,今天用得上吗。”李秀成问。

“今天用。”

“接应点画了几个。”

“十一个。”洪天贵福说,“向导十一个,粮草五天的量,全压在城南。”

“斥候通道呢。”

“六条。最窄那条走水门。”

“向导都在城里候着。”

“候了三天。臣没说今天走,只说候着。”

“粮草五天的量,出城够不够。”

“出城就够。城里多留一日,就多耗一日。”

“那就要快。”

“今天就快。”

“今天要是堵不住呢。”

“堵得住就守。堵不住就走。”

“走哪一门,臣还没听。”

“今晚听。”

“今日洋历七月八日。”执事在门外报了一声。

“知道了。”

灯芯烧到了底,火苗矮下去一截,墨味闷在屋里散不掉。

“要是曾国荃今天就动手呢。”

“那也是今天。”

天亮的时候,天京的天是灰的。

灰得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布,看久了眼睛发涩。

城头上风大,汗一出来就被吹凉,衣裳贴在背上。

洪天贵福扶着女墙往南看。

湘军的营盘一座挨着一座,从太平门一直排过去,排到南门外,黑压压的,看不到边。

灶火还没熄,烟一股一股往上冒,被风压平了往城里飘。

“不止太平门。”李秀成说。

“四个方向都有人。”

“主力呢。”

“太平门。正面堆的人最多。”

“西门和北门呢。”

“各一个营上下。南门最少。”

“南门那边有多少。”

“一个营,五百人上下。”

“记住这个数。”

“五百人守不住南门。”

“守不住。”

“他要的就是朕以为守得住。”

洪天贵福把手按在城砖上,砖缝里的灰是干的,风一吹就起一层。

“曾国荃学聪明了。”

“上次假城墙的事,他长了记性。”

“他不会只打一个门。”洪天贵福说,“四个门一起上,逼朕分兵。”

“分了兵,每个门上就都不够。”

“他是拿人命换朕分兵。”

“那幼天王分不分。”

“不分。”

李秀成没有接话。

西门和北门到底来了多少人,等斥候回来朕才敢说。他心里没底。

辰时,号角响了。

不是太平门,是西门和北门,同一息响起来,两声叠在一处,闷而长。

“西门那边湘军搭梯子了!”

“北门也被攻了!”

“多少。”

“看不清,梯子上全是人。”

“云梯车推上来没有。”

“推上来两辆,后头还在拖。”

“那两辆车,朕要它烧。”

“臣这就去安排火罐。”

守备跑过来,头盔歪着,脸上的汗冲开一道灰。

“要不要调人。”

“调哪边。”

“两边都要。”

“两边都要,朕这里就空了。”

守备的声音发抖:“那西门就塌了。”

“塌不了。”

李秀成转头看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没有动,掌底下的砖是硬的,砖缝里嵌着旧血,黑褐色。

“不调。”

“可是西门那边已经在爬城了。”

“不调。”

守备站了两息,跑了。

垛口后面有人喊:“忠王,西门顶不住了!”

李秀成没有回头。

“幼天王。”

“再等。”

“等多久。”

“等到太平门响。”

然后太平门方向传来了炮声。

头一声是闷的,像从地底下拱上来。

地面开始震,一息,两息,轰。

砖石碎块飞溅起来,砸在城头,砸在人身上,砸出一片闷哼。

烟从底下涌上来,是黄的,带着硝味,呛得人眼泪往外冒。

烟散开一条缝,能看见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上的砖参差不齐,像被人一口咬掉的。

“多宽。”洪天贵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