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绕开宁国(1 / 2)天国不灭首页

“七月六日过去了。”

洪天贵福说完这一句,就没有再开口。

那一天从早到晚,天京城里没有打过一仗。

城外也没有。

炮台上的油布被风掀起过一次,又盖上。

第二天,七月七日,消息来了。

送信的人是从水门爬进来的,一身泥,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回信比上一封更短。

“忠王台鉴:遵嘱改走南路。宁国城北果然有清军埋伏。若走原路,必遭不测。文金感念忠王提醒之恩。”

李秀成拿着那张纸,一言不发。

洪天贵福没有想到回信会这么短。

短到连一句多余的客气都没有。

“他没有问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

“他只是照做。”

“照做了。”

“然后活了下来。”

李秀成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洪天贵福把手按在桌面上。

桌面是凉的,掌心是热的,按下去,凉气顺着掌纹往上走。

“黄文金活了。”

“这件事比守住天京还重要。”

“朕押的就是他肯绕那二十里。”

“他绕了。”

“那两个斥候的鞋呢。”

“磨穿了。臣让他们换。”

“换完再走一趟。”

“是。”

李秀成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纸角上有汗浸开的黄。

墨是新的,压着一股墨臭。

窗外有人在敲木梆,一声,两声,敲过去就不响了。

那条路黄文金走过不下二十次。

两边是缓坡,坡上种着稻,田埂窄,走不快。

中间一条官道,平坦宽敞,两辆马车能并排过去。

从湖州到广德,这是最快的一条。

走南路要多绕二十里。

“炮车抬得过去么。”

“抬得过去,就是要慢。”

“慢多少。”

“小半个时辰。”

“那就慢。”

还要翻一座山。山道窄,炮车得拆开来抬,抬一趟要小半个时辰。

还要过一条河。河上没有桥,得现搭。

“河水深不深。”

“到腰。”

“到腰就过得去。”

行军时间要多出大半天。

打仗的时候,大半天不是大半天。

是粮草多消耗一天。

是士兵多走二十里,脚底下的血泡多破一层。

是整个行军计划往后推一天。

忠王不会无缘无故写这种信。

黄文金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纸软了,边上起毛,折了又折的地方快要断了。

他用手在地图上量了量,一拃是五十里。

从湖州到广德,量了四拃。

南路要多量一拃。

地图上那一拃看着短,走起来可是大半天。

山道上没有水,走的人嘴会干。

过了河,鞋是湿的,走一天也干不了。

他站在城头上看北边的天际线。

天京在那个方向。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层灰白的雾。

风从北面过来,是凉的,带着稻田里的水汽。

他想起几年前见过一面的幼天王。

那时候还是个怯生生的孩子,见人就往人后头躲。

问他话,他低着头,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黄文金当时心想,这样的孩子,怎么坐得住那把椅子。

如今那把椅子上的人,写了两封信给他。

两封信上都只有那么几行字,没有一句废话。

他把信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全军改走南路。”

亲兵愣了一下。

“南路要多走二十里。”

“走。”

几天之后,黄文金站在宁国城以南二十里的山坡上。

坡上的草被踩倒了,露出底下的黄土,土是湿的。

他举着千里镜,看了很久。

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帐篷。

从宁国城北门一直排到三里之外。

旗帜在风里抖,战马拴在桩上,嘶鸣一声接着一声。

灶火一处一处点起来,烟直着往上走。

至少两千人。

“炮口朝哪。”

“朝官道。”

“坡顶上是什么。”

“马队。”

“多少。”

“探不实。三百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