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布口袋阵(2 / 2)天国不灭首页

“可他们涌进去的不是城墙后面。”

他的手指向右挪了一寸,指甲盖住了图上一小片空白。

“是一块空地。”

“空地三面是房,只有一个口子。”

“朕在那些房的窗户和屋顶上布了火铳手。”

“他们冲进去的那一刻,三面同时开火。”

“进得来,出不去。”

李秀成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肩膀落下去半寸。

“火铳手多少人。”

“一百二十。”

“打几轮。”

“两轮。打完就撤,不管中不中。”

“屋顶上的人撤得下来吗。”

“屋后搭了梯子,梯子底下是巷子,巷子那头有马。”

“空地上的房子里还住着人吗。”

“搬空了。三天前搬的,每户给了两斗米。”

“他们知道要打仗吗。”

“不知道。朕只说要修房。”

墙角那盆水早就干了,盆底裂开一道细缝,缝里塞着灰。

李秀成把刀从腰上解下来,立在桌边,手还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李秀成站在图前没有动。

“幼天王。”

“说。”

“照臣看,湘军的地道是奔着那段新墙去的。”

“是。”

“那臣再问一句。要是他们不炸那段新墙,直接炸真墙呢。”

洪天贵福没有想到这一问。

他盯着图上那两个点,手指停在半空,很久没有落下去。

屋里的灯芯爆了一声,火苗歪了歪,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到墙上。

“朕赌的是他们看不出来。”他说,“真墙的石块和铁条是从里头加的,站在城外看不见。”

“赌输了呢。”

“那朕就输这一局。”

“输这一局,太平门就少了一道墙。”

“是。”

“幼天王认得下吗。”

“认不下也得认。”

城根的沙袋摞到一人高,袋口的麻绳被雨泡过,摸上去发滑。

拒马是用拆房的木料钉的,木刺翘着,一划就是一道口子。

周永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纸上是六十间房的编号,编号旁边写着人名。

风把火把吹得噼啪响,火星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周永在城下等着,身上披着一件汗湿的短褂。

“都上去了。”他说,“一百二十个人,房里六十,屋顶六十。”

“水呢。”

“每房两桶。打完火铳,桶里的水是浇瓦的。”

“瓦烧起来怎么办。”

“浇。浇不灭就撤。”

“沙袋和拒马呢。”

“缺口两侧堆好了。冲进来容易,退回去难。”

“药够吗。”

“每人二十四发。打两轮用不掉十发,剩下的带着撤。”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太平门的方向。城上黑着,只有几个火把,火苗被风吹得往一边倒。

“曾国荃的地道还剩两天。”周永说。

“让他挖。挖到了,朕就等着他来。”

城里另一个角落。

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节上沾着灰,指甲缝里是黑的。

那只手把一张纸对折一次,又对折一次。

纸很小,折完只有两指宽,边角毛糙。

手顺着墙根摸过去,摸到一道砖缝。

砖缝里返潮,摸上去发凉。指头一顶,有细沙往下掉。

纸塞了进去,用指甲往里顶了两下,顶到看不见的深度。墙缝里头是空的。

墨迹还没干。纸角上洇出一小团黑,把砖染脏了一块。

手收了回去。袖口垂下来,把腕子遮住。

墙缝里长着一丛草,草叶上有露水,手过去的时候把袖口蹭湿了一片。

巷子尽头有一口井,井台上结着青苔,月光落在上面是白的。

那个人站着的地方离太平门不到三里,可他一次也没有往那边看。

巷子里没有人,墙头上也没有人。

远处有人敲着锣走过,说是明日放粮。锣声过去,那条巷子又静了。

袖子里的人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这个时候,就该有人来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