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派出接应(2 / 2)天国不灭首页

“还有向导的暗号。”

“每个点一个暗号,不知道暗号的人取不走东西。”

灯离得远,周永把纸举高了一点,纸边给火苗舔得晃了一下。

粮放在哪间仓,药放在哪口箱,都标了尺寸。

箭头埋在哪处土坑底下,也写了。连坑挖多深,上头压几块石头,都标了。

他手心有汗,接纸的时候在纸角上洇了一点湿。

他把纸又折起来,捏在手里,纸角有点硬,割手。

刚才被火苗舔过的那一角卷了起来,焦了一小片,边上发黄。

他把焦的地方捻掉,捻下来一点黑末,落在袖子上。

“属下记住了。”

“记不住就烧了。”

“还有一件事。”

洪天贵福的声音低了下去。

“每个点留一个人。”

“留守?”

“对。看着东西,等着接应。”

“要是到了日子我们没到呢。”

“他们就散?”

“不。”洪仁玕替幼天王答了一句,随即住了口。

洪天贵福摇头。“他们接着等。”

“等多久。”

“十天。”

“十天之内我们一定到。”

“十天之后呢。”

“十天之后还没到,他们就散,把东西带走,不留痕迹。”

“要是这三个点都白设了呢。”周永问。

洪天贵福没有马上答。

“那也是朕算漏的。”他说,“所以每个点都要留人。”

檐下漏下来的光落在砖上,砖缝里是湿的,泛着一层暗色。

周永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

他忽然发现,这三个地方他一处也没有去过。

这些人是保险。走成了,他们接应;走不成,至少不留把柄。

洪天贵福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布包。

青布,包得四方,不大,捏在手里是软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五百两银票。带在身上,到了当地打点用。”

周永接过去,手停在半空。

“幼天王,这太厚了。”

“嫌多?”

“不是。”

“嫌少?”

“不是。”

周永把布包攥紧了。“属下只是没想到幼天王会给银子。”

“做这一行,最要紧的是什么。”

“忠诚?”

“不对。”洪天贵福说,“是钱。”

“忠诚能买来。背叛是因为钱不够。”

“朕给你钱,是让你去买忠诚。”

周永把布包塞进怀里,隔着衣裳按了按,硬硬的,硌着肋骨。

“属下明白。”

门外有脚步声,走得很急。

李秀成进来的时候,甲片在门框上刮了一下,刮出一声响。

他左臂的布条换过了,布上透出旧血的颜色,发黑。进门带进来一股汗气,混着铁的味道。

殿里的灯照在甲片上,反着一层冷光,一动就晃。

“幼天王。”

“查到什么了。”

“斥候回来了。孝陵卫方向湘军又添了两千。”

“那里现在有多少。”

“将近一万。”

洪天贵福点了一下头。

曾国荃在护他的粮道。假话起作用了。

洪天贵福把手指在桌面上按了按,指甲盖压得发白。

“还有一件事。”

“说。”

“城里的细作网,摸到几条线。”

“洪仁发的人近来常见几个文官。”

“其中有一个是军里的。”

“军里的谁。”

“一个叫陈德贵的千总。”

洪天贵福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心里有这个名字。天京城破之前,这个人会反,会打开城门。

洪天贵福把这三个字在齿间咬了一遍,没有出声。

“接着盯。”

“不抓?”

“不抓。”洪天贵福说,“让他接着跟洪仁发的人见面,接着递消息。”

“幼天王的意思是放长线。”

“他是一根好绳子。”洪天贵福说,“朕牵着这头,能把假话一路递到曾国藩手里。”

李秀成把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臣明白了。”

洪仁玕站在一旁没有走,手按在桌角上,指头一下一下地敲。

敲到第三下,他忽然停住了。

“陈德贵背后还有没有人。”

李秀成抬起头。

殿里没有人说话。

铜缸里的水面上落了一点灯灰,浮着不动。

洪天贵福没有出声。他想了一息,又想了一息,还是没有。

“他背后还有没有人,朕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