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派出接应(1 / 2)天国不灭首页

“那通道从哪里来。”

洪仁玕问的是图上那一小截。两寸长,里头全是山。

洪天贵福把笔插回笔筒。笔筒里插着七支笔,只有一支是新换的。

砚里的墨干了一层,裂成细纹,像旱地上的土。

新换的那支笔杆上有牙印,是前人咬出来的,一圈一圈,咬得很深。

“从时间差来。”

“时间差。”

“曾国藩现在的力气都在天京。”洪天贵福说,“兵,粮,探子,都往这一座城上堆。”

“可是天京一旦失守,他的兵就散了。”

“一部分追突围的人,一部分守天京,一部分撤回各处。”

“在他散开之前,浙江到江西的山道最空。”

“为什么最空。”

“因为他想不到。”洪天贵福说,“他不会想到从天京跑出去的残兵会往江西跑。”

洪仁玕把这句话在舌头上滚了一遍,才咽下去。

窗台边落着一层薄灰,指头一抹就是一道印。

窗纸被风撞了一下,闷闷的一响,又静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往西去湖北。”

洪仁玕笑了一下。

“幼天王,这句话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朕会一直这么说。”

“为什么。”

“一件事说一百遍,就成了真的。”

洪天贵福的手指按在湖北那一块,按得纸面凹下去一小片。

“朕要所有人都信,信到曾国藩在湖北摆重兵等着我们。”

洪仁玕的笑收了回去。

他把袖口往上捋了一寸,露出腕上一道旧疤。疤是白的,凸出来,摸上去发硬。

“你要把曾国藩的兵引到错的方向。”

“不只是兵。”

“还有他的眼睛,他的探子,他的判断。”

“朕要他以为他知道朕的一切。”

“朕走哪条路,朕去哪里,朕有多少人,他全都知道。”

“可是他知道的,全是朕让他知道的。”

洪仁玕把袖口捋回去,盖住那道疤。

他把手指从湖北那一块挪开,纸上留下一小片汗印,很快就干了。

殿里没有声音。

殿角那口铜缸里盛着半缸水,水面不动,浮着一层灰。

洪仁玕走到图前,低头看了半炷香的工夫。

他伸出手,把最南边那个红点按住了。

松开的时候,红点上留着一个白印,过了一会儿才涨回来。

“幼天王。”

“嗯。”

“这些布局,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登基那天晚上。”

“五天。”

“五天够了。”洪天贵福靠回椅背,“朕不是今天才开始想。朕想了很久,只是从前没有人能替朕去办。”

他看着洪仁玕的眼睛。

“干王,你是太平天国里最明白的人。”

“朕要你把这些布局一个一个落下去。不是写文章,不是改章程。”

“朕问你一句,你能做到吗。”

洪仁玕去看图上那些记号。

七个红点,一条细线,三个方框,还有几处用炭条打了叉。

每一样都标到了具体的地点和时辰。

这不是纸上的话,这是能抬脚就走的方案。

洪仁玕把袖子里那叠纸抽出来一半,又塞了回去。

“臣能做到。”

“那封信,”洪仁玕说,“落了名没有。”

“没有。”

“万一落在湘军手里呢。”

“那就是天京城里某个将领私下联络。”洪天贵福说,“查不到朕。”

“黄文金认得笔迹怎么办。”

“不是朕写的。”

“谁写的。”

“忠王的人。”洪天贵福说,“照着城里一个寻常文书的手迹抄的。”

纸上没有名字,没有印,只有墨。墨是寻常的松烟墨,闻着不香,也不臭。

洪仁玕把那叠纸塞回袖子,塞到底,又隔着衣裳按了按。

那叠纸隔着衣裳硬成一块,压在胳膊上,压出一道印。

“不落名,就查不到人。”

“落了名,就多押上一条命。”

门被推开,门轴响了一声。

门轴上的油早干了,推到底是涩的一声,响过以后殿里还留着一点回音。

进来的人先看地,再看人,最后才看桌上那张图。

二十四五岁,中等身材。门槛外头有雨后的泥,他靴底那层泥还没干透,在门槛上蹭了两下才迈进来。

“营官周永,奉命到。”

“朕要你办一件事。”

洪天贵福在图上点了三处。

“从今天起,你带人悄悄出城,去这三个地方。”

周永凑近。第一处在溧水边上,第二处在广德附近,第三处在湖州方向。

“第一处是第一个接应点。”

“第二处是第二个。”

“第三处是黄文金。”

“属下去做什么。”

“布置。”

洪天贵福从袖中抽出几张纸,递过去。

纸边裁得齐整,折了两折,展开有桌面那么大。

“这是接应点的布置图。”

“每个点存多少粮,多少药,多少箭头,都写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