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主动撤(2 / 2)天国不灭首页

洪仁玕把这句话接住了,没有往下接。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一份撤出去的打算,这是一张挑人的单子。

檐上的水落下来,滴在阶石上,一声,又一声。

洪仁玕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

“这两百里不是太平的。”

“路上有湘军的巡逻队,有清军的乡勇,还有土匪。”

“所以朕要在沿途提前布置。”

“幼天王打算怎么布置。”

“三件事。”

洪仁玕等着他竖手指。洪天贵福却拿起了笔。

笔杆是竹的,握久了发湿。他蘸了朱砂,在图上点下第一点。

碟里的朱砂兑过水,稀,点上去要等一会儿才干。

“沿途设接应点。每隔三十里一个。”

第二点。

“一共七个。”

第三点,第四点,第五点。

“每个点存粮,存药,存箭矢,还要有一个向导。”

第六点,第七点。

第七点落下去,朱砂洇开一圈,比前六个都大。他没有去擦。

七个红点从太平门一路排到广德以南,一颗一颗,像一串血珠子。

洪仁玕等着那七个点干透,才敢把手挪开。

“存多少粮。”

“二十石。”

“药呢。”

“两箱。”

“箭矢呢。”

“三千支。”

洪仁玕把这三条在心里过了一遍,抬起头。

“向导从哪里来。”

“从当地山民里招。”

“他们肯干吗。”

“肯。”洪天贵福把笔搁下,“给银子。”

“溧水到广德多山,山民认得小路。”

“朕给他们银子,让他们在指定地点等着。”

“等不到呢。”

“到了约定的时辰我们没有到,他们就散。”

“散了以后呢。”

“各回各的村,不留痕迹。”

洪仁玕把这三句又过了一遍。

粮不留,人不留,痕迹也不留。

他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务实。”

图上广德两个字边上画着一个小方框,框里是空的。

方框的墨比别处深,是后添上去的,末笔没收住,拖出一条细尾巴。

“这一格留给谁。”

“留给黄文金的人。”

“第二件。”

洪天贵福的手指移到广德南边。

“广德方向,朕要提前联络黄文金。”

“黄文金在湖州。”

“离广德不到一百里。”

“信发了?”

“前天发的。”

“他肯动吗。”

“肯。”洪天贵福说,“他跟李世贤不一样。”

“他手上如今还有多少人。”

洪仁玕说不出这个数。

“李世贤见风使舵。”

“黄文金认死理。他认准了天国,就不会回头。”

洪仁玕忽然抬眼。“他要是认的不是天国呢。”

“那就让他认天国。”

“怎么认。”

“信上只写天京危急,请他往广德移动,做好接应。”

洪仁玕没有再问下去。

他把袖子里那叠纸摊在桌角,又压上一只镇纸。

纸边卷了角,镇纸压上去,那一角还是翘着,他用指甲把它刮平。

“第三件。”

手指从广德划向湖州,再从湖州折向西南。

“湖州到江西这一段最险。”

“要穿浙皖交界的山区。”

“那里有湘军的游击,也有清军的乡勇。”

“朕需要一条安全的通道。”

洪仁玕没有接话。

他俯下身去看那一小截。

图上只有两寸长,里头却全是墨点,一点一座山。

墨点连起来是山脊,山脊中间那一线白,就是道。

窗纸上有雨点打过的旧痕,一圈一圈,干透以后发黄。

窗台上摆着一只空茶碗,碗底剩一层茶垢,干成了一圈黄,指甲一刮就掉渣。

“这一带臣走过。”

“什么时候。”

“三年前。从宁国那边绕过去的。”

“路还在吗。”

“路在。可是营盘三年里添了六处。”

窗外的风把窗纸吹得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灯苗歪了歪,重新立起来。

洪仁玕伸出手,把七个红点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指腹上沾了一点朱砂,红,干,搓不掉。

他直起腰。

“那条道如今还走得走不得,臣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