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帘内又传来一句:“凌霄,你待她好些。”
“我待她还不够好?”
“够不够,不该问我。”
沈凌霄无话可答。
离开德顺号时,天色已经暗了。
回府走到半途,他改了方向,去了崇安坊。
宋巧租住的屋子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道伏案做活的身影。
屋内传来剪刀裁布的细响,间或夹着针线穿布的声音。
沈凌霄站在巷口,没有上前敲门。
她不肯收一只烧饼,自然也不会愿意见他。
灯影仍落在窗纸上,他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翌日,宋巧又来到书房后窗。
“陈伯每隔三日去一次城西药铺,昨日抓的药里有安神之物。”
她递来的纸上写着药铺地址,还添了陈伯出门与归家的时辰。
沈凌霄接过纸:“给谁吃的?”
“不知,陈伯从不让伙计送药,每次都亲自取回去。”
宋巧手上的针眼又添了几个,袖口的布条已经换过。
“绣铺的活计很多?”
“够养活自己。”
“那五十两为何不用?”
宋巧收回手:“那笔银子是替城南办事的酬劳,事未办完,我不动。”
沈凌霄将纸收好:“办完以后呢?”
“我便走。”
这是她第三次说要走。
每一次都说得清楚,不给他留下半分余地。
窗外的人转身离去,沈凌霄拉开抽屉,那个芝麻烧饼已经干硬。
他拿在手里片刻,仍旧用油纸包好,放回原处。
宋巧收了他的五十两,却肯替他送人,查院子,照料母亲。
她做得越多,账目便分得越明白。
等这桩事了结,两人之间连一只烧饼也不会剩下。
沈凌霄抽出砚台下的纸张,逐一理齐,收进一只木匣。
阿福进门时,正见他将匣子压在旧册底下。
“二爷藏了什么?”
“账册。”
阿福瞥见那只匣子,终究没有拆穿,放下茶便退了出去。
当夜,书房的灯亮到三更。
沈凌霄从纸篓底下找出那个纸团,展开后,墨痕间仍能辨出两个字。
别走。
他看了许久,将纸团收进袖中,推窗望向空荡荡的院子。
通济巷尚未查清,柳氏的底细也未摸透,状子更没有递上去。
这些事至少还要一月。
一月之后,宋巧便会离开京城。
沈凌霄关上窗,从柜中取出木匣,将纸团放了进去。
匣中共有七张纸,六张出自宋巧,一张出自他。
前六张皆是线索,唯独最后一张见不得人。
他合上匣子,重新压到旧册底下。
次日清早,阿福匆匆闯进书房。
“二爷,通济巷出事了。”
沈凌霄抬头。
“陈伯今早没去取药,院门从里头闩着,巷口还添了两个生人。”
“宋巧呢?”
阿福怔了怔:“我没见着宋姑娘。”
沈凌霄抓起外衫便往外走。
阿福忙追上去:“二爷,您要去哪里?”
“崇安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