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安坊的巷子窄,两边住的都是做小买卖的人家。
沈凌霄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卖豆浆的摊子还没支起来。
宋巧租的那间屋子在巷尾,门板半旧,门环上挂着一把铜锁。
锁是从外头扣上的。
人不在。
沈凌霄站在门前,伸手摸了一下锁。
锁面上没有露水,说明扣上去的时间不长。
她走得很早。
隔壁的房东是个卖醋的老头,正蹲在门口刷坛子。
沈凌霄走过去问:“隔壁那位姑娘,今早几时出的门?”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朋友?”老头把刷子往坛子里一插,“前几天也有个小子来问,也说是朋友。”
那是阿福。
沈凌霄没接这茬,又问:“她去了哪个方向?”
“往南走的。”
南边。
通济巷在城南偏东。
沈凌霄转身就走。
阿福在巷口追上来,气喘吁吁:“二爷,您慢点,我腿短。”
“你回府盯着柳氏,我去通济巷。”
“可宋姑娘说了,您不能去通济巷——”
“她说的是我不能白天去。”
“现在也快天亮了。”
沈凌霄没理他,拐上了南街。
阿福在身后跺了跺脚,只得往王府方向跑。
通济巷在城南一片老宅子中间,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
沈凌霄到的时候,巷子里安安静静,没什么人走动。
他没有进巷子,绕到隔壁杂货铺的后门。
杂货铺还没开张,后门虚掩着。
沈凌霄推开门,穿过堆满货物的后院,走到靠近通济巷那面矮墙边。
墙头不高,踩着木箱能看见对面院子的后院。
他踩上去,往里望了一眼。
后院里晾着几件衣裳,灶台上搁着一只药罐,炉子还冒着烟。
有人在煎药。
院门紧闭,前院看不见。
沈凌霄正要下来,忽然听见矮墙那边传来说话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伯,今早的药煎好了,我端进去。”
陈伯应了一声:“放桌上就行,别惊着她。”
她。
院子里住着一个女人。
沈凌霄蹲在墙头,屏住呼吸。
里面的人端着药碗进了屋,过了一阵才出来。
“吃了半碗,剩下的不肯喝。”
陈伯叹了口气:“那就先放着,等她醒了再热。”
沈凌霄从墙头下来,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通济巷的院子里,藏着一个需要吃药、需要安神的女人。
夫人每月派柳氏过来,还要带走一只匣子。
这个女人是谁?
跟他娘的事有没有关系?
他不确定。
但宋巧昨天说陈伯抓的药里有安神之物,今早又不见了人。
她多半也来了通济巷。
沈凌霄从杂货铺后门出来,在巷口的馄饨摊坐下。
要了一碗馄饨,边吃边盯着通济巷的方向。
吃到第三只馄饨,一个穿灰蓝褂子的人从巷子另一头拐了出来。
是宋巧。
她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布,走路不快不慢,看着跟巷子里买菜回来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沈凌霄放下碗,站起来。
宋巧走到馄饨摊前,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找你。”
“我说过,通济巷你不能来。”
“我没进巷子。”
宋巧扫了一眼杂货铺的方向,什么都明白了。
“你翻墙看了?”
沈凌霄没有否认。
宋巧把竹篮换了只手拎,往前走。
沈凌霄跟上去。
“院子里住的人是谁?”
“还没查清。”
“我听见陈伯说‘别惊着她’,是个女人。”
宋巧没有接话。
走了十几步,她拐进一条窄巷,在墙根底下站住。
“你听见多少?”
“煎药,吃了半碗,剩下的不肯喝。”
宋巧把竹篮放在地上,掀开上面的布。
篮子里是几块碎布头和一把剪子,底下压着一张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