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巧没有来。
沈凌霄在书房翻了三遍恒昌号旧账,又将通济巷的方位重新画了一遍。
阿福送饭进来,他才抬头问道:“崇安坊那边可有消息?”
“宋姑娘一早出了门,房东也不知她去了何处。”
沈凌霄放下筷子:“我让你盯柳氏,谁让你查她了?”
“我路过,顺嘴问的。”
阿福端起碗碟,临出门又嘀咕道:“我若不问,您今夜还得守着窗子。”
沈凌霄听见了,却没有叫住他。
第三日傍晚,后窗终于响了两声。
宋巧站在檐下,递进一张画着院落格局的纸。
“守门人叫陈伯,原是恒昌号的伙计,在通济巷住了六年。”
纸上画着前后两进院落,后院矮墙外便是隔壁杂货铺。
沈凌霄问道:“院里住着什么人?”
“白日帘子从未掀开,陈伯又守着门,我没能靠近。”
“柳氏去了多久?”
“大半个时辰,出来时抱着一只匣子,上车后也不曾松手。”
宋巧说罢,将手扶在窗框上。
浅褐衣袖下缠着布条,露出的几根手指上添了新的针眼。
“还在接绣活?”
“崇安坊有家绣铺,按件结银,我接了几样。”
沈凌霄拿起桌上的油纸包,递到窗外:“今日的烧饼还热着。”
宋巧没有伸手:“二爷自己留着吧。”
“为何不收?”
“收了便欠你,欠得多了,走时难免牵扯。”
沈凌霄握着纸包的手没有收回:“你当真非走不可?”
“通济巷查清,柳氏的底细摸透,再把状子递上去,我便离京。”
“去哪里?”
“尚未想好。”
宋巧答得利落,显然早已把这条退路放在心里。
她抬手拉过窗扇:“后日初五,柳氏会去夫人院里请安,让阿福盯着那只匣子。”
“你怎知她初五会去?”
“我查过差事旧册,她逢五必去。”
窗扇合上,脚步声很快出了院子。
沈凌霄翻过柳氏那一页无数次,却从未留心逢五请安这条规矩。
桌上的油纸包尚有余温,他拆开后,里面是芝麻与葱花两个烧饼。
芝麻馅是她从前爱吃的。
沈凌霄将那一个重新包好,收进抽屉。
初五这日,柳氏果然去了夫人院里。
阿福藏在回廊拐角,看见茶盘下压着一只黑漆木匣,外头裹了素布。
半个时辰后,柳氏空着手出来,匣子留在了夫人屋里。
“通济巷送出来的东西,夫人收了。”
沈凌霄展开地图,目光停在后院那道矮墙上。
阿福问道:“匣中究竟装着什么?”
“恒昌号的账去年八月便断了,柳氏却仍每月过去,这桩差事所图的应当另有其物。”
能让夫人藏上一年,又需定期取回的东西,绝不会寻常。
可那院中究竟住着谁,他们仍无从得知。
第二日,沈凌霄去了城南。
地窖里新添了一盏油灯,孙氏坐在角落做针线,周妈披着薄被歇息。
帘后传来轻咳,他走到近前:“娘,今日可好些了?”
“昨日下午送来的药见效,夜里安稳了不少。”
沈凌霄扶住帘边:“宋巧来过?”
“送了药,还带了一包糕点。”
这些事,她一个字也未曾向他提起。
帘后的人说道:“那姑娘嘴上守得紧,该做的事却一样不少。”
沈凌霄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放下东西便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