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卯时,天色尚暗,柳氏便拎着布包出了夫人院子。
沈凌霄立在书房窗后,望着李升替她叫来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沿长街向南而去,很快没了踪影。
阿福早已换上粗布短衫,守在巷口假作卖瓜子的小贩。
沈凌霄没有露面,只等他回来报信。
辰时刚过,书房后窗传来三声轻叩。
来人并非阿福。
窗扇推开,宋巧站在檐下,将一张纸递进来。
“孙氏已经安顿妥当,藏在德顺号的地窖里,周妈也见过她了。”
纸上画着地窖方位,连几处岔路也标得清楚。
沈凌霄将图收进袖中。
“何时送过去的?”
“昨夜。”
“你独自送的?”
“雇了一辆拉柴的驴车,把人藏在柴下,由北门绕去了城南。”
她说得轻巧,其中几番遮掩,绝不会当真这般容易。
沈凌霄没有追问,只道:“孙氏如何?”
“起初还撑着,见了你娘,便再没止住。”
宋巧说完便理了理袖口,不肯再提地窖里那场相认。
沈凌霄问道:“你也见过我娘了?”
“隔着帘子听了两句话。”
“她说了什么?”
宋巧沉默片刻,才将帘后那人的原话告诉他。
“她说,凌霄已经长大,不必再为她担忧。”
沈凌霄扶着窗框,半晌未曾开口。
宋巧又补了一句。
“她还盼着你娶个好姑娘。”
窗内静了片刻,宋巧转身便走。
“等等。”
沈凌霄取来桌上的油纸包,从窗口递给她。
“早上买的,尚有余温。”
宋巧没有接,只问:“你几时出门买的?”
“卯时以前。”
那时他还要盯着柳氏出府,却先绕路买了包子。
宋巧接过纸包,收进袖中,一句道谢也没留下。
窗扇重新合上,沈凌霄回到书案前。
烧饼也好,包子也罢,她每次都收,却从不肯多收旁的东西。
各取所需四字,被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仍觉不对。
午后,阿福带着一身瓜子壳回来了。
他进门便道:“二爷,人跟丢了。”
沈凌霄合上账册。
“丢在何处?”
“城南码头,柳氏进了瑞福茶楼,我守在对街,她却从后门走了。”
“后门通向哪里?”
“巷子尽头便是货栈,里头停着三辆车,我赶到时已经分不清了。”
柳氏熟知那里的巷路,今日显然早有防备。
至于阿福这身卖瓜子的装束,多半也没能瞒过她。
“瑞福茶楼开了多久?”
“少说也有十来年。”
沈凌霄提笔,将这个名字写在恒昌号旁边。
“先查清后巷各处出口,下月初一再跟。”
阿福应下,临走前又问:“宋姑娘那边可有消息?”
“孙氏已经送到城南。”
阿福脚下一停。
“她一个人就办成了?”
沈凌霄没有回答,重新翻开了账册。
阿福自知多问无益,只得退出书房。
傍晚,沈凌霄避开正街,从德顺号侧门进了柴房。
搬开三捆柴,藏在底下的活板才显出来。
地窖里点着油灯,孙氏坐在角落,周妈腿上搭着薄被。
帘子后传来低浅的呼吸声。
沈凌霄站了许久,才唤道:“娘。”
帘后静了一会儿。
“凌霄,你来了。”
病后的声音已显沙哑,却仍带着旧日的温和。
沈凌霄走近帘子,伸出的手最终落了回去。
“药可还在吃?”
“周妈日日盯着,不曾断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