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出了巷子,一次也没回头。
沈凌霄守在门边,直到那道身影没入街口,才将院门合上。
周妈端着药碗,忍不住问道:“二爷,这位宋姑娘当真靠得住?”
“她既应了,便不会误事。”
周妈听出他话里的笃定,没再追问,掀帘进了里屋。
沈凌霄落下门闩,心里仍在想着宋巧方才那句我去。
她要走哪条路,如何避开夫人的耳目,他一概不知。
可他没有追出去问。
宋巧既不肯说,自有不肯说的道理。
回到王府时,阿福正蹲在书房门外啃烧饼,见他进院,连忙站起。
“二爷,城南可还安稳?”
“明日照常过去,守住后门,谁来都不许开。”
“那孙嬷嬷那边怎么办?”
“不必管。”
阿福险些被烧饼噎住,捶了两下胸口才道:“您把这事交给宋姑娘了?”
沈凌霄推门进屋,将柳氏的差事旧册放到桌上。
阿福瞧他这副模样,便知自己猜中了,只得把后半句话咽下。
每月初一,柳氏卯时出府,申时方回。
如今离初一只剩三日,宋巧须在这几日内,将孙氏悄然送出城西。
夫人的耳目既已伸过去,他便得设法将那些耳目引回府中。
沈凌霄提笔写下一张帖子,命人送去沈王妃院里。
他素来少往那边走,更少主动递帖求见。
帖子一送出去,夫人必会听见风声。
翌日一早,王妃身边的嬷嬷便来传话,请他过去用午饭。
沈凌霄换了衣裳,经过夫人院外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柳氏正在廊下收衣裳,见他往王妃院里去,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沈凌霄并未理会,径直进了王妃的院门。
桌上摆着四道菜,一碗汤,另添了一碟酱肉。
王妃待他行过礼,指了指下首的位置。
“半年不来请安,一来便先递帖子,说吧,求我什么事?”
沈凌霄落座,却没有动筷。
“儿子查到一桩旧事,牵涉府中内务,想请母妃替儿子遮掩几日。”
王妃将茶盏搁下。
“牵涉到谁?”
“如今尚未查清,儿子不敢妄言。”
这句话看似恭谨,实则已将该说的都说了。
若只是寻常账目,他不会特意求到王妃面前。
王妃思量片刻,便问:“你是怕夫人提前得知?”
沈凌霄垂眸道:“儿子只求几日清静。”
王妃没有逼问,吩咐嬷嬷给他盛汤。
“你既有分寸,我便不问,真到了收不住的时候,记得来告诉我。”
“多谢母妃。”
“你姓沈,府里的事原就有你一份,何必说这个谢字。”
沈凌霄将汤喝完,起身告退。
方走到回廊拐角,柳氏便拎着食盒迎了上来。
“二爷,夫人念着您好些日子没过去,特意命奴婢送几样点心。”
沈凌霄扫过食盒,并未伸手。
“我在母妃那里用过饭了,替我谢过夫人。”
柳氏侧身让路,仍问了一句:“二爷今日怎有空去王妃院里?”
“母妃召见,做儿子的岂能不去?”
一句话堵得严实,柳氏只得低头应是。
沈凌霄越过她,心里已有了数。
柳氏既开口探问,这顿饭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夫人耳中。
他主动拜见王妃,又提及府中旧账,夫人难免猜他已握住要紧证据。
在弄清王妃插手多少以前,夫人不会再轻动城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