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端着茶盘,站在回廊拐角,眼皮微垂。
“二爷回来了,夫人方才还念叨您。”
沈凌霄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径直往书房走。
柳氏在身后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夫人院里。
沈凌霄进了书房,把门带上。
阿福跟进来,压低声音:“二爷,柳氏从夫人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除了茶盘,还夹了一封信。”
“你看清了?”
“没看清内容,但信封是府里的笺纸,上头没写名字。”
沈凌霄坐到桌前。
夫人跟柳氏关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出来还带了封信。
信给谁的?
城南撬门的人已经来了两回,夫人知道他在盯着,不会再往城南派人。
那信只能是往别处送的。
“盯住柳氏,看她今天把信交给谁。”
阿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沈凌霄从砚台底下抽出宋巧留的那两张纸。
她回京了,住处自己找,不让他管。
他把纸收回去,又想起方才在回廊上碰见柳氏的眼神。
那眼神不慌不忙,甚至带了几分打量。
她在看他。
也在看他身后有没有跟着别人。
沈凌霄把手撑在桌面上。
夫人已经知道他去了陵州,也知道孙氏回了京。
接下来她会做什么?
灭口?不至于。孙氏在明面上,动了人,他立刻就能告到官府去。
收买?有可能。孙氏怕死,给她一笔银子,让她改口,比杀人干净得多。
还有一种可能——反咬。
说他编造生母还活着的事,意图搅乱家宅,图谋家产。
沈凌霄把这几种可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管夫人走哪条路,他都得先把孙氏稳住。
午后,阿福回来了。
“二爷,柳氏出了院子以后,把信交给了门房的李升。”
“李升是谁的人?”
“夫人的。他在门房当差七年了,逢年过节夫人都有赏。”
“信送去了哪里?”
“李升出了府门,往城西去了。我跟到半路,他进了一间茶馆,把信交给了一个穿灰衣裳的男人。”
“那男人什么来路?”
“不认得,面生。”
沈凌霄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夫人把信送到城西,交给一个面生的人。
城西有什么?
孙氏住在城西。
他一下子停住脚。
“那茶馆离孙氏的院子多远?”
阿福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走路大概一炷香。”
沈凌霄抓起桌上的旧册就往外走。
“去城西。”
两人赶到孙氏住的院子时,天色将暗。
院门关着,沈凌霄敲了三下,里面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孙氏的脸露出来,看见是他,才把门拉开。
“二爷,您怎么又来了?”
沈凌霄进了院子,先看了一圈。
墙角没有脚印,门闩完好。
“今天有没有人来找过您?”
孙氏摇头:“没有。”
“没有人送信、递话、敲门?”
“没有。”
沈凌霄在院里转了一圈,走到后墙根底下蹲着看了看。
墙头上没有攀爬的痕迹。
他站起来,对孙氏道:“这几天别出门,有人敲门也别开。”
孙氏的脸色白了。
“又出事了?”
“还没出,但快了。”
孙氏把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
“我就不该回来。”
沈凌霄没有接这句话。
他从袖中取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买些吃食存着,够吃五六天的。五天之内,我会来接您。”
“接我去哪儿?”
“城南。”
孙氏的手抖了一下。
“见你娘?”
“嗯。”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沈凌霄没有催她,转身出了门。
出了巷子,阿福跟上来。
“二爷,您觉得夫人那封信,是冲着孙嬷嬷去的?”
“不一定,但得防着。”
“那我今晚守在这儿?”
“不用。你今晚去城南,把周妈那边看住。”
阿福张了张嘴。
“那孙嬷嬷这边谁守?”
沈凌霄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