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低头看了一眼。
五十两。
上回在陵州她推回去的那张。
“二爷,我说过不要。”
“这不是给你的,是买你的命。”
宋巧的手停在银票上。
沈凌霄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城南出事了。夫人派人撬门,两回。孙氏那边也有人翻墙。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宋巧抬头。
“你顾不过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比我熟城南的路,也比阿福机灵。”
“所以你追了半个月,是来请我回去办事的?”
沈凌霄没有否认。
宋巧把银票折了一下,没有还给他。
她在想。
城南那间暗屋里躺着一个病了十四年的女人,周妈腿脚不便,孙氏胆子小,阿福一个人分不过来。
沈凌霄守了两夜,把自己暴露在夫人面前,等于把底牌全翻了出去。
他现在是明棋。
夫人是暗棋。
明棋对暗棋,怎么赢?
宋巧把银票收进袖子里。
沈凌霄看着她的动作,没出声。
“我收这银子,不是替你卖命,是替城南那位夫人。”
“行。”
“我回京以后,住哪里我自己选,你不许安排。”
“行。”
“事情办完,我就走。”
沈凌霄点头。
宋巧拎着布往前走。
沈凌霄跟在后面。
走了十几步,宋巧忽然停下。
“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往码头走,我也往码头走。”
“那你走前面。”
沈凌霄绕过她,走到前头。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码头,买了同一条船的船票。
船舱里只剩两个位子,一个靠窗,一个靠门。
宋巧坐了靠门的那个。
沈凌霄坐到靠窗的位子上,隔着过道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低头翻布了,手指在布面上量尺寸,嘴里默默算着什么。
沈凌霄收回目光。
船走了半日,到了渡口换大船。
换船的时候,宋巧先下了舱,站在渡口等。
沈凌霄下来时,看见她在买馒头。
两个馒头,一碗热水。
她付了钱,端着碗走到一旁坐下。
沈凌霄也去买了两个馒头。
摊主多看了他一眼:“你跟那姑娘一路的?”
“不是。”
摊主笑了笑,没再问。
沈凌霄端着馒头走到她旁边,隔了两步坐下。
宋巧吃了一个馒头,把另一个用布包起来,塞进包袱里。
沈凌霄看着她的动作,想起从前在城北送烧饼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吃一半,留一半。
留的那半个,第二天一早热了当早饭。
他那时候觉得她省。
现在想想,不是省,是穷。
一个脱了籍的丫鬟,绣坊做活一个月挣十二两,刨去吃住剩不了几个。
五十两银票够她半年的嚼用。
她收了。
沈凌霄把馒头吃完,走到江边洗手。
回来时,宋巧已经上了大船。
他跟上去,在甲板上找了个角落坐下。
宋巧在船尾,背对着他。
风吹起她的衣角,露出袖口缠着的布条。
绣花扎的。
沈凌霄把目光移开。
船行了一夜,天亮时靠岸。
宋巧下船的时候,他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她走到岸边,拎着包袱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凌霄也看着她。
宋巧转过身,继续走。
他这才下船。
两人前后脚进了城门。
宋巧在城门口雇了辆驴车,沈凌霄雇了匹马。
驴车慢,马快。
沈凌霄骑到前面,在岔路口等她。
驴车到了,宋巧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
“你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