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条路不好走,绕东边。”
宋巧跟车夫说了一声,驴车拐了个弯。
沈凌霄骑马跟在后面。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驿站。
宋巧下车买水,沈凌霄在旁边喂马。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驿站的伙计端了两碗面上来,宋巧吃了一碗,沈凌霄吃了一碗。
吃完以后,宋巧付了自己的钱。
沈凌霄也付了自己的。
伙计看看她,又看看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宋巧问:“你说什么?”
伙计摇头:“没什么。”
宋巧上了车,驴车继续走。
傍晚到了京城外二十里的镇子。
宋巧在镇上找了间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
沈凌霄在隔壁要了一间。
掌柜问他们什么关系,宋巧说不认识。
掌柜看了看沈凌霄,又看了看她,把钥匙递过来,什么都没说。
夜里,宋巧关上门,坐在桌前算账。
十二两绣坊工钱,五十两沈凌霄给的银票,加上她之前攒的散碎银子,拢共七十多两。
回京以后,租房要银子,吃饭要银子,出门打听消息也要银子。
七十多两,省着用,能撑小半年。
半年之内,她得把城南的事了结。
了结以后,她就走。
去哪里都好,只要离沈府远远的。
宋巧把银子收好,躺到床上。
隔壁房间很安静,听不见动静。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却一直转。
沈凌霄追到苏州来找她,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顾不过来。
城南、孙氏、柳氏、夫人,四条线一起动,他手里只有一个阿福。
他需要人。
而她,刚好是最合适的那个。
她熟悉城南的布局,认得周妈,知道柳氏的行踪规律,连孙氏都是她找到的。
换了别人,从头查起,至少要两个月。
两个月,城南那位夫人不一定撑得住。
宋巧睁开眼,盯着房梁。
她答应回去,不是心软。
是算过账的。
她帮沈凌霄把这件事办完,他欠她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比五十两银票值钱得多。
以后她在外头讨生活,万一遇上过不去的坎,沈府二爷的人情能顶大用。
各取所需,公平买卖。
宋巧把被子拉上来,闭眼睡了。
第二日天亮,两人各自退了房。
出了镇子,驴车和马一前一后走在官道上。
快到京城时,宋巧掀开帘子说了一句话。
“进城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沈凌霄骑在马上,没有回头。
“住处呢?”
“我自己找。”
“城北那间宅子还空着。”
宋巧放下帘子。
“我说了,我自己找。”
驴车进了城门,往东拐了。
沈凌霄勒住马,看着驴车走远。
他没有追。
她说了自己找,他再追上去,她又该跑了。
沈凌霄调转马头,往王府去。
走了两条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收了银票,却没问他城南的事到底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她不问,说明她心里有数。
也说明她早就在盘算了。
沈凌霄到了王府门口,翻身下马。
阿福在门口等着。
“二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今早叫了柳氏去,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沈凌霄把马缰扔给他。
“说的什么?”
“隔着门听不清,只听见夫人提了一句‘城南’。”
沈凌霄站在门口,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夫人动手了。
他看向城东的方向。
宋巧的驴车已经拐进了巷子里,看不见了。
她回来了。
可夫人也动了。
沈凌霄进了府门,往书房走。
走到回廊拐角时,柳氏端着茶盘从夫人院里出来。
两人迎面碰上。
柳氏停步行礼:“二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