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回了京,住处自己找。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她也没打算告诉他。
可她收了那五十两银票,说是替城南那位夫人办事。
她既然收了银子,就不会白拿。
沈凌霄回到王府,在书房里坐了一阵。
他把宋巧的信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信上没有地址。
上回在陵州她也没留地址。
这回进城,她往东拐了。
京城东边,便宜的客栈在崇安坊一带。
沈凌霄站起来,又坐下。
她说了,各走各路。
他追到苏州去,她才勉强答应回京。
再追过去,她又该跑了。
沈凌霄把信收回砚台底下,出了书房。
院里没人,月亮挂在檐角上。
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脸。
水很凉,浇在脸上,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不能去找她。
得等她自己来。
可她什么时候来?
她说事情办完就走。
办完之前呢?
沈凌霄把水泼掉,回了屋。
第二日一早,他去城南看周妈。
周妈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些,药在按时吃,咳嗽少了。
帘子后面的人也安静,偶尔传出翻身的声响。
沈凌霄在帘子外坐了一阵,没有进去。
他怕自己进去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四年没见,见了面却只能隔着一道帘子。
他连娘的脸都没看清。
周妈端了碗药进去,出来的时候轻声说:“她今早问了一句,凌霄来了没有。”
沈凌霄的手指在膝上收紧。
“她还说了什么?”
“说让你别操心她,先顾好自己。”
沈凌霄没吭声。
周妈看了他一眼,把碗放到灶台上洗。
院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三下,停一下,又三下。
周妈愣住了。
沈凌霄站起来,走到门边。
这个敲法他没听过,阿福敲门是两长一短。
他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
一个声音传进来,压得很低。
“我找周妈,有人托我送药。”
是宋巧。
沈凌霄的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息,才把门打开。
宋巧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包药。
她换了身衣裳,不是在陵州穿的那件深青的,是一件半旧的灰蓝褂子,袖口的布条换过了,手指上还有针眼。
“药是陈大夫新开的方子,我从药铺抓好了,直接送过来。”
她把药递给他,没有进门。
沈凌霄接过药包。
“你住在哪里?”
“崇安坊。”
她答了,没有多说。
沈凌霄把药转手递给身后的周妈。
“城西那边,夫人可能要动手。”
宋巧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在崇安坊的茶摊上,看见一个穿灰衣裳的男人,跟人打听城西几个院子的租客。”
沈凌霄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跟了他?”
“没跟。但他问的那几条巷子,孙氏的院子就在其中。”
沈凌霄靠在门框上。
她刚回京一天,就已经摸到了夫人的动向。
他追到苏州,磨了半天嘴皮子,她才肯回来。
回来以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先把药送到城南,再把消息递过来。
这个女人,做事从来不白跑一趟。
宋巧看了他一眼。
“孙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五天之内接她去城南,见我娘。”
“五天太久。”
沈凌霄抬头。
宋巧的目光落在巷子口。
“夫人既然已经派人查城西的租客,最多两天就能查到孙氏的院子。你要接人,明天就得动。”
沈凌霄攥了一下拳头。
“明天我去接。”
“你去,夫人的人会跟着你。”
“那谁去?”
宋巧收回目光,转身往巷子外走。
走了两步,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