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回到书房,将旧册翻到柳氏那一页。
他能替宋巧争来的,至多只有这两日。
至于她能否把孙氏接走,只能看她自己的手段。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天未亮,沈凌霄便披衣起身,在窗前坐到卯时。
阿福赶来禀报:“夫人昨夜叫了柳氏和李升过去,谈了半个时辰。”
“李升可曾出府?”
“没有,离开夫人院子后便回了门房。”
沈凌霄将茶盏推开。
夫人果然收回了人手。
她眼下拿不准王妃知道多少,只能先按兵不动。
城西暂时安全,他反倒不宜露面。
用过早饭,沈凌霄出了府,没有往城西去,也避开了城南。
他绕到崇安坊,在巷口买了四个热包子,随后去了城北的旧宅。
门锁仍是从前那一把,院里积了一层薄灰。
沈凌霄将包子放在桌上,扫净院子,添满水缸,又把紧闭的窗户支开。
临走时,他将锁挂回门板,却没有扣上。
宋巧住在崇安坊,若从这边经过,便能看出屋里有人来过。
她肯不肯进门,仍由她自己做主。
午后回府,阿福也从城南赶了回来。
“那边一切安稳,周妈按时服了药,后门也无人靠近。”
“今夜不必再去。”
沈凌霄重新翻开旧册,指腹顺着初一那一行慢慢移过。
柳氏每回出府都要耗去一整日,绝不会只是替夫人采买东西。
只要跟住她,藏了十四年的那条线便能浮出水面。
房门忽然被推开,阿福快步进来,递上一张折好的纸。
“二爷,孙嬷嬷那边送来的。”
纸上只有四个字。
人已动身。
沈凌霄认得这字,是宋巧所写。
背面空白,去处与路线半字未提。
她不是疏漏,是早已防着纸条落入旁人手中。
消息越少,孙氏便越安全。
沈凌霄将纸条收入砚台底下,与宋巧先前留下的两封信放在一处。
三张纸寥寥数十字,却都在他手里留得齐整。
阿福瞥见他的动作,试探道:“宋姑娘把孙嬷嬷送去了何处?”
“不知道。”
“您就不怕出了岔子?”
沈凌霄把砚台压稳。
“她既敢送信,人便已经脱险。”
阿福听罢,只能将话咽回去。
窗外日色渐沉,沈凌霄却想起城北桌上的四个包子。
这时候若还无人进门,包子多半已经凉了。
可宋巧若看见那扇未锁的门,应当知道屋子仍给她留着。
他翻开账本,半晌也没看进去一行。
阿福端茶进来,见他仍停在那一页,便问:“今晚当真不去城南?”
“谁都不去,让那边静一夜。”
阿福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身。
“二爷,宋姑娘说与你各取所需,您当真信?”
沈凌霄没有作答,只将桌上的纸条又往砚台下压了压。
阿福识趣地退了出去。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沈凌霄合上账本,目光落在柳氏的名字上。
宋巧已经把孙氏送走。
接下来,该看柳氏要把他们引到谁面前了。
明日卯时,她便会出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