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嫂子在二房可还得用?”
沈凌霄夹起一块排骨。
“做活尚可,闲话也多,昨日夜里还往前院递了两回消息。”
钱嬷嬷搁置果碟的手收了回来。
夫人并未斥责,只道:“她上了年纪,难免爱絮叨。若犯了规矩,送回来便是。”
“母亲舍得就好。”
这一句堵住了她往二房安插人手的余地。
宋巧垂眼用饭,心中重新估量沈凌霄。
他答应挡在前头,果真没有叫她独自应付。
夫人不再谈吴嫂子,转而问道:“你进府已有三年了?”
“回夫人,是三年。”
“当初是王妃将你调去二房的?”
“是王妃指派奴婢过去侍候。”
夫人拿帕子拭了拭唇角。
“又管灶房,又管账册,倒比正经管事还忙。”
“奴婢不敢当,只是二爷吩咐什么,奴婢便做什么。”
宋巧将每一件差事都推回沈凌霄身上。
夫人若想夺她的权,便要先越过儿子。
席间沉寂片刻,夫人才说起未完的丧仪,叫沈凌霄去核对几份礼单。
沈凌霄应得干脆,待钱嬷嬷端来果子,夫人又开了口。
“等你大哥入土,陈家的事也该议议了。”
宋巧的筷尖停在米饭上。
这场家宴真正要唱的戏,终于开了。
沈凌霄放下筷子。
“陈家有什么事?”
“你舅母来过几封信,你表妹年岁也到了,总不能一直等着。”
“丧期议亲,不合规矩。”
“并非现在定亲,只让你先见一面。”
沈凌霄拿帕子擦净手。
“不必见,她不合适。”
夫人的耐性终于耗去几分。
“人都不曾见过,你便替她定了不合适?”
“母亲今夜叫宋巧来,不也没问过她愿不愿听这些话?”
厅中彻底静了。
宋巧没料到他会挑明,索性低头数着碗里的米粒。
夫人要她听懂自己的身份,也要她明白,二房未来的主母轮不到一个通房置喙。
可她争的是账权和脱籍的活路,陈姑娘进不进门,与她并无干系。
夫人将帕子压在桌边。
“凌霄,我替你挑正妻,还要先问一个丫头?”
“母亲替我挑的人,用的却是二房银子。”
宋巧心口发紧。
这句话离那三张底档,只差薄薄一层窗纸。
夫人没有接话,钱嬷嬷却上前半步。
“二爷怕是听了旁人挑唆,府中各房礼尚往来,哪能算得这样分明。”
“我同母亲说话,嬷嬷也要教我怎么算账?”
钱嬷嬷立刻退了回去。
沈凌霄抬眼望向母亲。
“抬妾之事父亲已经发话,丧期过后由二房料理。至于娶谁,我自有主张。”
夫人抬手指向宋巧。
“那她呢?”
宋巧将手收在膝上,仍旧没有抬头。
沈凌霄道:“她是我的人,母亲不必借陈家敲打她。”
那句我的人落下来,宋巧竟忘了碗里的米数到了何处。
夫人起身离席。
“你大哥才走几日,你便为了一个丫头同我分起账来。”
“回去好好想想,你今日护着她,到底值不值得。”
她转入内室,钱嬷嬷经过宋巧身边时,衣袖带过桌角。
果碟轻晃两下,终究没有翻。
饭菜已经凉透,沈凌霄起身道:“走吧。”
出了正院,夹道里的白幡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宋巧跟在他身后,走出几丈才开口。
“二爷方才提银子,险些惊动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