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袍子松着,像是要在院里闲走,径直到了吴嫂子门前。
“吴嫂子,灶房的铁锅裂了。你去清点器具,列好单子,交给宋巧。”
门开后,吴嫂子理了理衣领,应声往灶房去。
经过廊下时,她朝宋巧扫了一眼。
宋巧蹲在旁边擦铜盆,连头也没有抬。
待灶房门合上,沈凌霄绕到她身后。
“那口锅昨夜才裂的?”
“碰巧。”
“裂得正好,能用,却非得清点一遍。”
宋巧把铜盆翻过来。
“好使的东西,不嫌破。”
沈凌霄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巳时过半,春杏从菜园后门钻进来,鞋上沾满泥。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刘婆子在角门交给奴婢的。孟家收了银子,说东西早已备好。”
宋巧接过油纸包,插上门闩,解开麻绳。
里头是三张发黄的底档,折痕处已有旧色,字迹与二房账本一模一样。
第一张记着前年七月四笔杂项,合计六两二钱,其中一笔写着“绸缎一匹,送陈宅”。
第二张记着前年十一月两笔支出,合计三两五钱,批注是“年节礼,转钱嬷嬷经手”。
第三张只有一笔,去年三月支出八两,批注处写着两个字:“夫人。”
宋巧把三张底档铺在桌上。
账面上缺掉的五十五两,终于有了去处。
送陈宅的绸缎,经钱嬷嬷转手的年节礼,还有直接记到夫人名下的银钱,全从二房账上支出。
她将底档重新包好,压进柜子最里层,锁住柜门,钥匙收进荷包。
证据已经齐了。
可丧期里拿出来,沈凌霄要背上不孝的名声。等丧事过去,夫人又有足够的时日填平账目。
宋巧推门出去时,沈凌霄正坐在廊下剥花生。
“底档拿到了。”
他剥花生的手停了一息。
“看过?”
“看过,其中一笔直接记着夫人。”
花生壳在他掌中碎开。
“她用我的银子送礼,还借我的名头替陈家铺路。”
宋巧弯腰,将碎壳拢到一处。
“证据在手,什么时候用,由二爷定。”
沈凌霄拍净掌心。
“先收着。”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
“赵婆子收了你的银子,会不会反水?”
“她要反水,也得先找到夫人。如今底档不在夫人手里,她便还有活路。”
沈凌霄看着她。
“你连她的退路也算好了。”
“她没有退路,奴婢便没有退路。”
沈凌霄进了正房。
灶房门也在此时打开,吴嫂子端着写满字的单子出来。
宋巧接过来扫了一眼。
“辛苦了,回头我报给二爷。”
吴嫂子点头,视线掠过她腰间的钥匙,转身回屋。
宋巧将单子翻到背面。
一片空白。
吴嫂子困在灶房一上午,没能再递出消息,可这份安静撑不了多久。
她把单子收进袖中,往灶房走。
院墙外忽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夫人说,今晚请二爷和宋姑娘一道去正院用饭。”
宋巧脚下未停,手却扶住了灶房门框。
夫人先落了一子,终于把她也摆上了席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