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管事印章是铜的,巴掌大小,底部刻着“二房管事经手”六个字。
沈凌霄翻过印章,底下还沾着未褪尽的朱泥。
“赵婆子走时,没把它带走?”
“没有。”宋巧接过印章,放在桌面上,“账房缺了她三张底档,印章却留在二房。”
沈凌霄指腹擦过印面。
“人走了,印还在。”
宋巧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行,“赵婆子去年八月被夫人送走,九月的杂项仍盖着这方印。”
九月的账目上,批注端正,印色鲜明。
赵婆子已不在府中,这笔钱又是谁批的。
“吴嫂子是九月进的二房。”宋巧道。
沈凌霄合上账本,掌心按住封面。
他没有出声,拇指却在书脊上来回磨着。
宋巧见过这个动作,知道他正忍着脾气。
“二爷先别问吴嫂子,账还未坐实,她若一口否认,咱们便失了先手。”
“那便查账。”
“先查那三张缺的底档。”
宋巧将印章裹进帕子,收进柜中锁好。
“账房每年年底都要盘总账,底档虽缺,汇总数目总该留下。”
“你想从汇总表反查?”
“数目对得上,便能知道钱从哪一项出去,差额对不上,也能知道账是谁做的。”
沈凌霄起身,“我去账房。”
宋巧抬手拦住他。
“二爷亲自去查,半个时辰内,夫人便能收到消息。”
“她的人动了我的账,我还不能问?”
“能问。”宋巧替他理了理桌角的账册,“只是眼下不该由二爷去问。”
沈凌霄坐回椅上,盯了她片刻。
“你去。”
“带春杏,替奴婢搬册子。”
“春杏能看懂账?”
“看不懂也无妨,至少能证明奴婢是去办差。”
沈凌霄抿住唇,终究没有再拦。
“早去早回。”
宋巧带着春杏出了二房,直奔前院账房。
孙管事正在核对银钱,见她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宋姑娘要查哪一房?”
“前年和去年的二房年底汇总表。”
孙管事从柜中取出两本薄册,递到她手里。
宋巧坐在角桌前,一页页对照二房账本。
前年二房全年支出一百七十二两,采买,月银,修缮,数目都能对上。
唯有杂项,汇总表记着十八两六钱,账本上却写着四十三两。
宋巧取笔圈出两处数目。
“孙管事,汇总表是各房报上来的?”
“管事报数,账房核过后登记。”
“前年二房报的杂项,只有十八两六钱?”
孙管事俯身看了看,点头道:“正是。”
宋巧将账本推到他面前。
“可二房自己的账上,多出了二十四两四钱。”
孙管事搭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去。
片刻后,他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
“二房账本由管事自行登录,送到我这里的只有汇总数。”
“也就是说,赵婆子报给账房的数目是真的,账本上的数目却多了二十四两四钱。”
“多出来的银子,没有过账房。”
宋巧合上两本册子。
“这两本汇总表,奴婢借半日,晚些时候送还。”
孙管事应了,又低声道:“赵婆子走时,是钱嬷嬷亲自去收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