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看着桌上的名册,没有提笔。
沈凌霄把笔推到她面前,手里的勺子在粥碗中转了一圈。
“写进去。”
“写什么?”
“你的名字。”
宋巧翻过名册,前头记着二房现有的丫鬟婆子,字迹出自账房,最后一页却空着。
她将名册合拢,推回他面前。
“奴婢一个通房,自己把名字添上去,底下人未必肯服。”
“谁不服?”
“刘婆子跟着二房六年,吴嫂子是王妃拨来的老人。”
宋巧端起粥碗,慢慢说道:“凭奴婢如今的身份,支使她们,总要有个由头。”
沈凌霄放下勺子,抬眼看她。
“你想要什么由头?”
“王爷既说丧期内不许再提抬妾,名分暂时动不得,那便先给奴婢一桩正经差事。”
她将粥碗放回桌上。
“二房内务交给奴婢,往后谁管账,谁便有资格问话。”
沈凌霄沉吟片刻。
“明日我叫她们过来。”
“今日。”
宋巧抬眸看他。
“王爷的话才传下来,底下人都在等二爷如何处置,今日立下规矩,她们才不敢把奴婢当成只会端粥的人。”
沈凌霄看了她一阵,起身出了正房。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刘婆子和吴嫂子回来。
刘婆子年过五旬,手上常沾着油烟,进门便垂首站好。
吴嫂子四十出头,身量清瘦,进门后先扫过宋巧怀里的名册。
沈凌霄坐在主位。
“从今日起,二房内务由宋巧打理,采买,月银,杂项,都先报到她这里。”
刘婆子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吴嫂子先开口:“二爷,宋姑娘年纪尚轻,二房的事又多,只怕——”
“只怕什么?”
沈凌霄问得平淡,屋里却无人敢接话。
吴嫂子将到了唇边的话咽回去。
“奴婢只是怕姑娘初来乍到,未必摸得清账目。”
“摸不清,她自会来问。”
沈凌霄端起茶盏,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她问的时候,你们照实答。”
吴嫂子垂下眼。
“是。”
两人行礼退下。
门帘落下,沈凌霄才道:“吴嫂子是我娘的人,做事谨慎,你留意着些。”
“留意便好,暂时不必动她。”
宋巧抱起名册和账本。
“她若真有针线上的本事,二房少不得还要用她,贸然赶走,反倒叫夫人另派一个过来。”
沈凌霄看着她。
“你的月银也在账上。”
“奴婢自己会算。”
宋巧抱着东西进了耳房。
二房的账目做得粗疏,月银,采买,赏赐,全挤在一处。
上月人工支出不到十两,账上却支出了十四两,余下几两只写着“杂项”。
她翻过前几月,月月都有这样的空缺,少则三两,多则五两。
宋巧指腹蹭过那行批注。
账是沈凌霄批的,可字迹规整,绝非他的手笔。
账本封底还盖着一方小印,印文是“二房管事经手”。
二房从前有管事。
宋巧合上账本,转身去寻春杏。
春杏正在院中收衣裳,听见问话,想了一会儿才答:“从前是赵婆子,去年秋天被夫人撵走了,说是犯了事。”
“犯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