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还在响的时候,王妃晕了过去。
正院里乱作一团。秦嬷嬷指挥着婆子把王妃抬回卧房,太医刚从大房赶过来,一脚还没迈进门,被拽着又往正院跑。
宋巧站在二房廊下,远远看着前院的人跑来跑去。
沈凌霄走了快一个时辰了,没有消息。
她回耳房把那两锭银子收进暗格,又把桌上凉透的粥碗洗了。灶里的火早灭了,锅底一层干巴巴的粥壳,她用铲子刮了半天。
刮着刮着,手停了。
沈凌霄昨夜说的那句话又冒出来——“一个让谁都没法逼我的法子。”
什么法子?
她想了好几种可能。
第一种,出家。不太可能,王爷就剩这一个儿子了。
第二种,装病。他大哥刚断气,他就装病,未免太巧了。
第三种——
宋巧把锅壳刮下来倒掉,没往下想。
有些念头不能想,想了就收不回来。
辰时过后,府里挂起了白幡。正门、侧门、各院门口全换了白灯笼。粗使丫鬟们跪在前院哭灵,声音断断续续的。
宋巧换了素色衣裳,站在二房门口等消息。
快到巳时,前院的小厮来了。
“宋姑娘,二爷让你去正院。”
“二爷在哪儿?”
“在大房灵前。”
宋巧跟着小厮穿过两道回廊。丧事铺排得快,大房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棚,白帐子从屋檐一直垂到地面。
院里跪了一地的人。世子妃跪在最前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头发散了一半,身边两个丫鬟架着她。
宋巧在人群后头站住了。
沈凌霄跪在灵位右侧,腰板挺得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王爷坐在上首的太师椅里,两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没人说话。
偶尔有婆子进来续香,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宋巧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这是丧事场面,她一个通房丫头,站在灵堂后头算怎么回事。
小厮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二爷说让姑娘等着,一会儿他出来。”
宋巧退到灵棚外面,靠着柱子站着。
她等了大半个时辰。
沈凌霄从灵棚里出来的时候,膝头上全是灰,眼眶泛红,嘴唇干裂。他看见宋巧,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往前走。
“跟我回去。”
宋巧跟在他后头,两个人穿过院子,一路没说话。
路上遇见几个送祭品的婆子,看了他们一眼,低头让到一边。
回到二房,沈凌霄进了正房,把门关上。
宋巧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沈凌霄坐在榻边,靴子没脱,手撑着额头。
“水。”
宋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他喝了半杯,搁在床头。
“我爹刚才在灵前跟我说了三句话。”
宋巧没出声。
“第一句,操办你大哥的丧事。”
“第二句,尤家的婚事照旧,丧期一过就下聘。”
“第三句——”
他停了一下。
“他说,从今天起,我是王府唯一的继承人。”
宋巧把水壶搁回桌上。
唯一的继承人。
这五个字一出来,所有事情的性质都变了。之前沈凌霄拖婚、锯车轴、拦回礼,王妃虽然生气,但还有商量的余地。
现在世子没了,沈凌霄就是王府的独苗。他的婚事不再是两家人的面子问题,是王府的根基。
王爷不会再给他三天。
“二爷,丧期多久?”
“大哥是嫡长子,按制守孝一年。”
“那尤家的婚事——”
“我爹的意思是,丧期满了第二天就下聘。”
一年。
宋巧在心里算了算。
一年的时间,够她做很多事。也够沈凌霄想出应对的法子。
可她不确定王爷会不会真的等一年。嫡长子的丧事办完,外头的局势一变,说不定三个月就改口了。
“二爷叫奴婢来,是有什么吩咐?”
沈凌霄抬头看她。
“我叫你来,是因为灵堂里跪了半天,想看一个活人。”
宋巧愣了一息。
“二爷渴了就喝水,饿了奴婢去热粥。”
“我不渴也不饿。”
“那奴婢——”
“坐这儿。”他拍了拍旁边的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