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松开她的手,大步往外走。
宋巧跟了两步,被他回头按住肩。
“你待在院里,哪儿也别去。”
“二爷——”
“听话。”
他撂下这两个字便出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前院方向。
宋巧站在正房门口,把衣襟里那两锭银子掏出来,搁在桌上。银子还带着体温。
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婆子进进出出,端热水的、拿药箱的、抱被褥的,全往正院大房那边跑。
宋巧拦住一个经过的粗使丫鬟。
“前头怎么样了?”
“世子爷吐了好多血,太医说不好,王爷从衙门赶回来了。”
丫鬟说完跑了。
宋巧回到耳房,坐在窗边。
她把系统面板打开。
【系统:世子病危,府中权力结构可能发生重大变动。建议宿主评估当前局势对脱籍计划的影响。】
宋巧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世子要是没了,王府嫡长子的位置空出来。沈凌霄是二房,虽说不是嫡出,但王爷膝下就这两个儿子。
王妃这些天催婚催得急,一半是因为尤家面子,另一半恐怕就是在布这盘棋。
世子身子不行,二房就得立起来。立起来的第一步,是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妻。
尤家是武将世家,朝中有人,正好撑得住场面。
宋巧把面板关了。
她忽然想起王妃昨晚那句话——“到时候要有人替他做这个决定。”
那个“到时候”,可能就是今天。
天黑下来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少了,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也是压着嗓子说话。
沈凌霄没回来。
宋巧热了两遍粥,又凉了。第三遍她没再热,把锅端下来搁在灶台上。
亥时过了,前院传来一阵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宋巧披了件褂子走到院门口。远处正院的灯全亮着,人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
守门的婆子蹲在墙根打盹,被她叫醒了。
“嬷嬷,前头什么情况?”
婆子揉着眼。“世子爷还没醒,太医又开了一剂猛药,说今夜是关口。”
“二爷呢?”
“在大房守着呢,王妃也在,谁都没走。”
宋巧回了耳房,没脱衣裳,和衣躺下。
她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世子的病,是沈凌霄白天塞进她衣襟里那两锭银子。
二十两。
加上她仓库里的七百多两,凑一凑够了。
可她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铺面,是沈凌霄在大房守着一夜没回来,吃没吃东西。
宋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四更天的时候,院门响了。
宋巧从榻上坐起来,趿着鞋出去。
沈凌霄站在院子里,月色底下脸色灰白,衣裳上沾着药味,浓得呛人。
“二爷。”
他没动。
宋巧走过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进屋。”
沈凌霄跟着她进了正房,一屁股坐在榻边,整个人往后仰倒在被子上。
“大哥没挺过来。”
宋巧的手停在半空。
“太医用了三副猛药,血止住了,人也醒了一回,跟我爹说了几句话。”
他闭着眼,嗓子哑得厉害。
“后来又昏过去了。太医说,就这两天的事。”
宋巧去灶上把粥热了第四遍,端进来。
沈凌霄没坐起来。
她把粥搁在床头,拧了帕子递过去。他接了,盖在脸上,没擦。
“二爷,好歹吃两口。”
“吃不下。”
“粥里有蛋。”
“不吃。”
宋巧没再劝,在榻边坐下来。
过了一阵,沈凌霄从帕子底下闷出一句。
“我娘今晚把我叫到跟前,说了一件事。”
宋巧的手搁在膝头。
“她说,你大哥若真不行了,你就是王府唯一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