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仍站在门边。
“奴婢说的是实话。”
“等我想清楚?”
沈凌霄撑着膝头看她。
“八岁那年我摔断胳膊,我爹不许我学骑马,第二天我绑着夹板去了马厩。”
“十三岁我娘送我去舅家,我在门房柴堆里躲了三天,也没上车。”
“我要什么,从没改过。”
宋巧看着他鞋尖上的泥。
“二爷是主子,自然做得了主。”
沈凌霄站起身,两步便把她逼到门板前。
“我做得了自己的主,还留不住你?”
他低头瞥见她袖底鼓着一块,伸手扣住她的腕子。
“松开。”
宋巧攥得更紧。
沈凌霄逐根掰开她的手指,那把黄铜钥匙躺在掌心,四周全是压出的红痕。
“东柜的钥匙?”
“是。”
“天天攥着,防谁?”
“习惯了。”
钥匙被他收进怀里。
沈凌霄拉过她的手,用指腹擦去掌心的汗。
“往后要拿什么,我替你开。”
“二爷总不能替奴婢拿一辈子衣裳。”
“那就拿一辈子。”
宋巧抬头,他已经把手掌覆上她的后颈,将人带到身前。
额头抵上他的胸口,隔着单衣,能闻见柴火和松墨混在一处的气味。
“六百两银子,后角门,换防时辰。”
沈凌霄贴着她鬓边开口。
“宋巧,你还想往哪儿躲?”
她背脊绷紧。
那张图一直夹在旧账册底下。
他究竟翻到过多少,她猜不准。
“二爷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沈凌霄捏住她的肩。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肯说一句真的?”
“奴婢说的都是真。”
“那你告诉我,今天封回礼时在想什么?”
桌角的灯花跳了跳。
宋巧垂着眼道:“奴婢在想,尤姑娘身量高,月白缎子裁成披风,穿着应当合适。”
扣在她肩上的手松了。
沈凌霄退开一步,盯了她片刻。
“嘴硬。”
他转身出了耳房,门扇被夜风吹得晃了两下。
不久,正房传来关门声。
宋巧吹灭灯,坐回窄榻。
【系统:沈凌霄好感度维持87,当前处于焦躁状态。】
【宋巧:他知道后角门。】
【系统:无法判定目标人物掌握了多少信息,建议宿主暂停转移实体资产。】
床褥还留着余温。
钥匙没了,图纸也可能见了光。
大房那条路已经断掉,后角门若再被盯住,她能走的地方只会更少。
次日天刚亮,宋巧照旧熬了粥,又打进三个蛋。
进正房时,沈凌霄穿着旧月白长褂,正拿帕子擦脸。
他坐到桌边,捞出两个蛋吃了,把剩下一个留在碗底。
“把回礼单子拿来。”
“单子在秦嬷嬷手里,匣子已经送去外院了。”
“没送成。”
沈凌霄扔下勺子。
“车轴断在二门外,摔了两个匣子,绸缎沾泥,端砚也裂了。”
宋巧抬眼。
“二爷做的?”
“车轴坏了,问我做什么?”
“二房的车马归二爷管。”
沈凌霄慢条斯理地系好袖口。
“那就罚管车的人。”
宋巧没有再问。
王府每日检查车马,偏在送尤家回礼时断轴,怎么都算不上巧合。
这人宁愿毁一车东西,也要把亲事拖在半路。
院外传来脚步声,秦嬷嬷带着两个粗使丫鬟到了廊下。
“二爷,宋姑娘,王妃请你们去正院。”
沈凌霄迈出门。
“我娘一夜没睡?”
“大房换了两拨大夫,王妃一直守着。”
秦嬷嬷转向宋巧。
“昨日的匣子是谁封的?”
“奴婢。”
“那便走吧。”
正院花厅里摆着两只摔坏的紫檀匣。
月白湖绸拖在地上,泥脚印踩过半幅,端砚也裂成了两块。
王妃坐在主位,眼下发青,手里的佛珠转得慢。

